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车里的暖风吹着,白鹤年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睡着了。
这是二十三年里,他睡的第一个不在墙里的觉。
柳秀兰从包里掏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腿上。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动作熟得像做过一千遍。
其实,她二十三年没做过了。
可有些东西,手不会忘。
方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柳秀兰不知什么时候,把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白鹤年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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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年没醒,也没躲。
方砚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他想,师父这一关,总算熬过来了。
铁盒里的三本书,今晚,就能还给它们真正的主人了。
车停在砚方堂门口的时候,白鹤年醒了。
他没急着下车,先抬头,看那块空着的门头。
“匾呢。”
“等您写。”方砚说,“纸墨都备好了。”
白鹤年下了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砚方堂。”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秦青黛起的。”方砚说,“她说,砚是文房四宝里最沉的。”
“没说错。”白鹤年说,“行医也一样,沉得住,才立得住。”
他迈进店门,四下看了一圈。
看药柜,看诊桌,看墙上挂的经络图。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方砚身上。
“铁盒呢。”
方砚把铁盒从里屋捧出来,递过去。
白鹤年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三本书,又合上。
“书还是你的。”他说,“我看过了,你比我收得好。”
方砚愣住了。
“师父。”
“拿着。”白鹤年说,“传给你,不是给你保管,是给你用。”
方砚抱着那只铁盒,喉咙里堵了一下。
这只盒子,他替师父守了这么久。
如今,师父亲手把它,又交回了他手里。
这一交,就是认了。
认他这个徒弟,出师了。
门外,柳秀兰在帮着擦桌子。
白鹤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方砚。
“往后,这家店,白天我看,晚上你看。”
“师父,您刚来。”
“我来,不是来养老的。”白鹤年说,“是来还债的。”
“医者收的债,是要还的。”
这句话,方砚听过一遍,记了一辈子。
今天,他又听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