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纸,没有笔,就用手指在膝盖上写。
“砚方堂”三个字,他写了不下一千遍。
柳秀兰站在两步外,没上前。
她看着白鹤年,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
“山里凉,先披上。”
白鹤年伸手去接。
两个人的手,在那件叠得方正的外套底下,叠了一下。
谁也没先抽开。
就那么停了两秒。
白鹤年先把手收了回去,把外套抖开,披在肩上。
“二十三年前的衣服,你还留着。”
“穿着吧。”柳秀兰说,“扔不扔,回家再说。”
那外套的袖口都磨薄了,可洗得很干净。
二十三年,她一年洗一回,就收在箱子里。
就等今天。
方砚别过脸,去看墙头的麻雀。
那几只麻雀蹦来蹦去,叫得挺欢。
他数了三遍,一共五只。
数麻雀,总比看那两个人强。
有些场面,徒弟不该看。
等身后没了动静,他才转回来。
“师父,上车吧。”
白鹤年上了车,坐在后座。
柳秀兰坐在他旁边。
车开出去,白鹤年一直没说话,只看着窗外。
窗外的街景,跟他进去那年,已经换了一茬。
“这条路,宽了。”他忽然说。
“去年刚修的。”方砚说。
“你进去那年,这条路还只有两车道。”方砚说,“现在四车道了。”
“车多了,人病了没有。”
“师父,哪有这么问的。”
“怎么没有。”白鹤年说,“路越宽,人越忙,人越忙,病越多。”
“你们这行,往后饿不死。”
方砚哭笑不得。
“那家修车铺呢。”
“搬了,改成奶茶店了。”
白鹤年哼了一声。
“好好的手艺,干不过一杯糖水。”
方砚从后视镜里看他。
“师父,您那套手艺,没人干得掉。”
白鹤年没接话,靠在了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
“慢点开。”他说,“我睡一会儿。”
方砚把车速压了下来。
柳秀兰坐在旁边,悄悄把车窗关小了一点。
她做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白鹤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