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编制,考了多少次。”她忽然说。
方砚摇头。
“四次。”
“前三次,我都没告诉别人。”她说,“第四次,我第一个告诉了你。”
她说,前两次考完她就知道没戏,第三次差两分。
第四次,她谁都没敢说,直到拿到那张纸。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有火。
“第三次差两分,我在楼梯间坐了半宿。”黎闪闪说。
“我想过,算了,不考了,我这人就这样了。”
“后来怎么又考了。”
“后来有一天,我给一个中风的老爷子做康复。”她说,“他能下地那天,他闺女给我鞠了个躬。”
“我那时候就想,我这双手,得有个正经名分。”
“不然,对不起那个躬。”
方砚听着,没说话。
他懂这种感觉。
没有证的那些年,他也是这样,一边治病,一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方砚看着她那双眼睛,想起她在康复室给病人做评估的样子。
那时候,她手上的劲又稳又准。
“你应该第一个告诉你爸妈。”
“他们早知道了。”黎闪闪笑了一下,“你排第三。”
“那第二个是谁。”
黎闪闪没答。
她把那张新名片往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别问。”
那一下拍得很轻,像在他心口上盖了个戳。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方砚。”
“嗯。”
“你以后有病人,记得转给我。”
“公对公。”
黎闪闪笑了,那笑在暮色里很亮。
她挥了挥手,头也没回。
方砚知道,这句公对公,是她给自己划的一道线。
线这边,是康复科主任。
线那边,是那个半夜拿筋膜枪敲地板的姑娘。
她把线划得清清楚楚,却又第一个把新号码塞进他手里。
女人的心思,有时候比经络还难找。
方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混进人群里。
他忽然想起,她刚搬到楼上那天,半夜拿个筋膜枪把地板敲得震天响。
他上去敲门,跟她吵了一架,吵着吵着,吵出了交情。
后来她画他的胃经,说他画错了,他不服。
她就拿荧光笔在他那张图上标了个箭头,箭头下面写了四个字。
有毒,我负责。
他改对了,她没寄回给他,自己留了一份。
方砚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新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