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接到姜小禾电话的时候,正在给一位老客户做肩颈。
手机震了两次,他没接。
做完收尾,他才回过去。
电话一接通,姜小禾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抖的。
“小满今天做操,没喊腰疼。”
方砚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小满今天在幼儿园,做完操,没喊腰疼。”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方砚听出来了,她在哭。
“你在哪。”
“卫生站。”
“我马上到。”
他骑上那辆电动车,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他没换工服,只把围裙随手一摘,围裙上还沾着艾草的味。
路上风从耳边呼呼地过,他满脑子都是小满走路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小满的腰做过手术,每走一步,都像在跟那根还没长好的骨头商量。
到卫生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姜小禾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怀里抱着那份评估报告,眼睛红得厉害。
看见方砚,她站起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地抖,像一株在风里站了太久的草。
方砚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慢慢说。”
姜小禾把那份报告递到他手里。
“大幅好转。”她哽咽着,“医生说,小满可以少做一半康复项目了。”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像把两年都喊了出来。
方砚低头看那份报告。
“大幅好转”四个字,被她的眼泪洇花了一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深夜卫生站见到小满。
那晚小满烧得小脸通红,他替她推拿了小半夜。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丫头能好。
那天,姜小禾也是这样红着眼。
她把钱一枚一枚数给他,连毛票都捋得整整齐齐。
她说,医生,求你。
从那天起,这个女人的每一分钱,方砚都想替她省。
如今,小满好了。
她的钱,终于可以花在别的地方了。
比如,给女儿买一双新鞋。
“谢谢你。”姜小禾说,“谢谢你,出现在我们母女命里。”
她说着,伸手抓住了方砚的袖子。
抓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像怕一松手,这点好消息就会飞走。
方砚没抱她。
他只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她的手指冰凉。
方砚把一张纸巾塞进她手心,再把她的手连同那张纸巾,一起包进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很热。
姜小禾的手被他握着,像一块在炉边慢慢回温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