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说过,有话跟你说。”顾清霜说,“今晚,说一半。”
方砚放下手里的预约册,抬头看她。
顾清霜站在办公室门口,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比平时放了下来。
“现在。”
“现在。”她说。
方砚合上预约册,跟了出去。
顾清霜开车,一路往梧桐山去。
山路的灯不多,车灯照出去,两边的树黑压压的。
车里的音乐开得很低,像怕惊动了这山里的夜。
方砚没问要去哪。
顾清霜也没说。
他知道,她向来把话攒到非说不可,才说。
车开到半山,停在一处观景台边。
观景台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对年轻情侣在远处拍照。
那女孩笑得响,顾清霜看了一眼,没说话。
“羡慕吗。”方砚问。
“羡慕什么。”
“羡慕她们,笑得不用看场合。”
顾清霜沉默了一会儿。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也这么笑过。”她说,“后来店越开越大,笑就变成了一种表情。”
“挂在脸上,给客人看,给员工看,给对手看。”
“就是没有给自己看的。”
方砚看着她。
“今晚可以给自己看。”
顾清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他没见过的东西。
两个人下了车。
山风很大,顾清霜的外套被吹得向后鼓起。
她走到栏杆边,扶着栏杆,往下看。
整座城市的灯,在脚下铺开。
像一条发光的河。
方砚站到她旁边。
“冷吗。”
“不冷。”她说,“就是想上来看看。”
方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顾清霜没躲,只说了句,你穿着吧。
方砚没坚持,只把领口替她竖了起来。
手指擦过她的后颈,她的皮肤凉了一下,又暖回来。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风把顾清霜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方砚站在她旁边,能闻见她身上很淡的茶香。
“等公司上市,我就不做董事长了。”她忽然说。
方砚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望着山下那片望不到头的灯火。
“那你去哪。”
“我就在家,休息。”
她说得很轻。
方砚知道,顾清霜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
闲下来,她反而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儿。
“要是你愿意。”她顿了顿,“我给你当私人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