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个地方。”秦青黛说,“我最初办会所的地方。”
方砚那晚本打算早点回家,听她这么一说,还是跟着上了车。
秦青黛不常主动约人。
她肯开这个口,就说明有话想讲。
车在城里绕了半个多钟头,停在一栋旧楼前。
楼不高,外墙上爬着半壁枯藤,看着有些年头了。
秦青黛没走正门,领他拐进一条窄窄的侧巷。
巷子尽头,有一道生了锈的铁梯,一路通向楼顶。
“就是这儿。”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方砚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踩着铁梯往上走。
铁梯每走一步都吱呀响,秦青黛却像早就听惯了。
楼顶是一方不大的天台。
地上铺着旧砖,角落里摆着几盆花,大多枯了,只有一盆桂花还活着。
天台的栏杆掉了漆,秦青黛没管,把身子靠了上去。
“这地方,能看见半座城。”
方砚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是一片灰蒙蒙的楼顶,近处几栋楼亮着零星的灯。
“那时候我刚把檀涧开起来,没钱,租不起像样的门面,就在这上头请几个客人。”
秦青黛指着角落。
“这盆桂花,是我当年搬上来的。”
方砚走过去,看了那盆桂花一眼。
叶子绿得很深,像攒着一把不肯低头的劲。
“那会儿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客人坐的是几个捡来的旧木箱。”
她说这些的时候,手无意识地摸着栏杆上一块脱漆的地方,像在确认那些年真的存在过。
“后来会所越来越大,这地方,我反倒很少来了。”
方砚问,那为什么今晚想回来。
秦青黛说,因为有些话,在这儿才说得出口。
方砚没再问。
夜风一阵一阵,把天台那几盆枯花吹得簌簌响。
“我十四岁被家里送走,十六岁出去打工,十八岁第一次被人骗光了钱。”
她看着远处,声音很平。
“后来开了这间会所,才慢慢站直了腰。”
“那时候谁都不信我,连我自己都不信。”
“第一年的时候,有人喝多了,砸了我两个包间。”秦青黛说。
“我一个人拿着拖把,收拾到天亮。”
“第二天,那人酒醒了,回来赔钱,我没要。”
“我让他把砸坏的东西,一样一样,亲手修好。”
“后来他成了我第一个会员。”
方砚笑了。
“你那时候,就这么硬。”
“不硬,活不到今天。”
方砚听着,没打断。
安慰的话太轻,她这样的人,也听不得。
他能做的,只有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