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套手法,八年,一天没断过。”方砚说。
“断了。”郑一鸣低着头,“在悦容坊那几年,尽给有钱人捏肩捶背,学的是怎么让人舒服,不是怎么让人好。”
“手艺还在,心气没了。”
“心气能找回来。”方砚说,“手艺没了,才真没了。”
郑一鸣抬起头,看着他。
“方砚,你恨过我吗。”
“恨过。”方砚说,“你走那年,店里走了三个客户。”
郑一鸣的头,垂得更低了。
“后来不恨了。”方砚说,“你走了,我才知道,店不能只靠一两个人撑着。”
“你这一走,把我走明白了。”
方砚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地址,是一家正经的培训机构。
他上次路过进去问过,那里缺一个教手法的老师。
那家机构在老城区,教室不大,学生也不多,可方砚去看过,学生里有真肯学的。
“去这儿。”他把纸条推过去,“把你的手法教出去。”
郑一鸣愣住了。
“教出去。”
“对。”方砚说,“你这一身本事,烂在肚子里,可惜了。”
郑一鸣盯着那张纸条,很久没动,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方砚。”他声音发闷,“我当年,那么对你。”
方砚摆摆手。
“旧账我不跟你算。你肯回来,肯低头,这账就算了。”
郑一鸣从悦容坊出来的时候,以为这行里,人人都记仇。
他没想到,第一个不计仇的,是他当年最看不起的人。
“方砚。”他说,“你这店,还缺人不。”
“缺。”方砚说,“但不缺你了。”
“你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郑一鸣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教人,比留在这儿,值钱。
郑一鸣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别过脸去擦眼睛。
方砚装作没看见,起身,把他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换成了一杯热的。
“先把水喝了。”他说,“嘴唇都起皮了。”
郑一鸣捧着那杯热水,热气糊在他脸上。
他吸了吸鼻子。
“我以前,看错你了。”
“你把手再练练。”方砚没接这话,“学生比客户更难伺候。”
郑一鸣点点头,伸手把那张纸条拿了起来。
纸很轻,他拿在手里,像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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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那句谢谢。
“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
郑一鸣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磨得起了毛,里面是一包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