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容坊关张后,留下的门店,被芳华源接了手。

先是商圈那家,再是总店。

旧招牌拆下来的时候,墙上露出一个发白的方框,像一块被岁月揭掉的疤。

新招牌挂上去,螺丝还没拧紧,在风里轻轻晃。

货架一件件清空,又一件件摆满,摆上去的,全是芳华源的东西。

柜台后的工位,也重新排了号。

这天,三名悦容坊当年的金牌技师,来报到了。

她们站在新店门口,看着门头上那块崭新的招牌,谁都没先进去。

三个人,年纪都不小了。

最大的那个,快四十。

“进去吧。”中间那个先开了口。

三人这才一个接一个,迈进了店门。

店里还没开张,地上铺着塑料布,墙角堆着没拆完的纸箱。

三个女人走在前面,脚步都不快。

像在量这间新店有多长,又像在量自己还能走多远。

顾清霜没给她们旧位置。

她只让人发了三张考核表,和三个新工牌。

“从考核做起。”她说,“过了,才能上岗。”

三个女人接过工牌,都没吭声。

那工牌是新的,边角处还粘着塑料套没撕净的毛刺。

其中一个人低头,用指甲把毛刺一点点抠掉。

抠得很慢,很仔细。

像在抠掉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方砚站在一旁,看着那块工牌,从新得发亮,被抠出一圈毛边的口。

他没上去帮忙。

这种事,得自己来。

这三个女人,方砚都认得。

一个擅长经络,一个专攻肩颈,还有一个最拿手头部按摩,力道又准又稳。

她们的手艺,放在整个鹏城,都是数得着的。

当年她们走的时候,芳华源的门是敞开的。

如今回来,门还是敞开的。

只是门槛,被顾清霜抬高了。

想进来,先得证明自己还配。

领完工牌,三人各自散开。

一个拿了块抹布去擦玻璃,擦得格外用力,像要把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也擦掉。

一个找了张角落的凳子坐下,把考核表认认真真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

还有一个,站在工位前,盯着自己的新工号发呆。

那工号,是七号。

她想起自己在悦容坊,工号是二号。

从二号到七号,中间隔的,是五年。

方砚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了一下。

“七号,怎么了。”

那女人回过神,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

方砚点点头,没再多问。

有些话,不用问。

她们心里那点不甘,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年头,肯回来的人,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