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源最早那家店,早就不开了。
招牌拆了,门脸改了,只剩墙上几块贴海报留下的胶印,黑乎乎的,像揭不掉的旧疤。
宫岚把顾清霜约到这儿,说是有话,只能当面讲。
方砚开车,把人送到巷口。
“我陪你进去。”他说。
顾清霜摇头。
“这一面,只能我去。”
方砚没再坚持,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夜风往里灌,他抬手,把她肩上的披肩往里拢了拢。
指尖隔着披肩,在她锁骨边上停了一瞬。
“我在巷口等你。”他说,“有事,喊一声。”
顾清霜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巷子。
巷子很静,两边的墙潮得发黑。
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传得格外远。
店里收拾得很干净。
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中间一张小桌,桌上一壶茶,两个杯子。
宫岚已经到了,背对着门坐着。
她今天没化妆,头发随便扎在脑后,露出一段发白的脖颈。
“坐吧。”
顾清霜在她对面坐下。
谁都没先说话。
那壶茶是宫岚带来的,早就凉了。
壶嘴凝着一滴茶,将落未落。
“十年了。”宫岚先开口。
“嗯。”
宫岚转过头。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芳华源的当家人,一个是悦容坊的创始人。
十年前,她们还在同一个屋檐下,并肩打过天下。
“你走那天,也是这样的天。”宫岚说。
顾清霜没接。
“我走,是想证明,没有你,我也能行。”宫岚笑了一下,“结果我用了十年,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你记不记得,当年那个技术总监。”宫岚说。
“记得,被你三倍工资挖走的。”
“他去我那第三年,手艺就废了。”宫岚说,“应酬太多,手生了。”
“我挖人那几年,总觉得,把人抢过来,就是赢了。”
“后来才明白,人能抢走,手艺抢不走。”
顾清霜看着她。
“手艺是在人身上的,也是在规矩里的。”她说,“悦容坊缺的,从来不是人。”
“是规矩。”宫岚替她说完。
“你早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十年了。”顾清霜说,“我等你回来,也等了十年。”
顾清霜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是凉的,她没喝,又放了回去。
“宫岚,当年的事,我不想再争对错。”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我想来,就来了。”
“你赢了。”宫岚说,“你当然想来,来看一个输家,怎么收场。”
顾清霜摇头。
“我不是来看你输的。”
“那你来做什么。”
顾清霜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想问你一句,你愿意回来吗。”
宫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