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庭撤资的电话,是在一个清晨打进悦容坊的。

宫岚接起来的时候,正给前台那盆发财树浇水,浇到一半。

魏长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通知。

“宫总,澜庭的钱,今天全部抽走。”

宫岚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浇花壶的壶嘴还悬在半空,一滴水,将落未落。

“魏总,我们说好的。”她说,“再给我一周,账就盘活了。”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只剩一串忙音。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已经结束。

壶里的水顺着壶嘴,一滴,一滴,漏在台面上。

那盆发财树,一半土是湿的,一半还干着。

宫岚又拨财务的电话,响了三声才通。

“把三家店的账,现在发给我。”

财务的声音有点抖。

“宫总,账上,没多少钱了。”

“还剩多少。”

对方报了一个数。

那个数比她想的还少,少得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宫岚握着手机,很久没有说话。

中午,第一个供应商打来电话,问货款。

下午,第二个,第三个。

到了晚上,房租、水电、员工的工资,全从她脑子里一样一样冒出来,排着队找她签字。

宫岚打了一整夜电话。

能借的,都借了一遍。

有人推说手头紧。

有人干脆不接。

还有一个接了,只回了她一句。

“宫岚,你早该知道,跟魏长庚那种人,谈不出一句真话。”

她没吭声,把手机慢慢拿开。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银行。

柜台里的人客气又冷淡,推过来一张表。

她填到一半,笔停住了。

那一栏要填的,是抵押物。

她把表推了回去。

她早就没什么能抵押的了。

下午,房东来了一趟,没进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了一半的货架。

“宫总,月底之前,钥匙得交。”

宫岚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