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钥匙那天,房东当她的面掂了掂那串钥匙。
“宫总,做生意嘛,有起有落。”
宫岚没接话,转身走了。
天黑透了,她一个人站在最后那家门店前。
卷帘门已经落到了底。
门头上,“悦容坊”三个字还亮着,灯箱一闪一闪。
像一个人,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想起刚开店那会儿,也是这样一块招牌,这样一个人。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赢。
悦容坊的配方,底子是她从芳华源带出来的。
她改了改,就敢说是自己研发的。
后来澜庭找上门,说一起把芳华源摁下去,她答应了。
抄了方砚那味错药引之后,店里的客户一个接一个起红疹。
那时候她就该收手。
可她没停。
她非要把芳华源一口吞下去。
结果,吞下去的是她自己。
她又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离开芳华源的那个晚上。
那晚她也站在一块招牌底下。
那一次,是她自己要走的。
这一次,是她被人扫地出门。
街角的红绿灯红了,又绿了。
没有车,也没有人。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地上的碎纸吹得沙沙响。
宫岚往玻璃门边靠了靠。
高跟鞋的鞋跟,卡进了门轨的缝里。
她没拔。
她就那么站着,像被这道门,收进了她的这十年里。
她抬手,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气。
白雾蒙起一小片。
她在白雾里,用手指写了一个字。
写的是什么,她自己也没看清。
风一吹,就散了。
她又呵了一口气,这回没写字,只把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
玻璃很凉。
凉得人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灯箱忽然全亮了一下。
那光白得刺眼,把整条街照亮了一瞬。
然后,灭了。
宫岚的影子投在玻璃门上,被最后那一下光,拉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