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

桌上那台加密手机突然像催命似的嗡嗡狂震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归属地的乱码。

沈聿风嘴角浮起一丝傲慢的冷笑,以为是哪个求他办事的供货商,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划开接听键。

“哪位?不知道这个时间我不接私活吗?”他拿腔拿调地哼哧。

电话那头没有废话,只有一个极其冰冷沙哑的男声,像铁器在水泥地上拖拽。

“沈聿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聿风眉头猛地一皱,脸色沉了下来:“神经病吧你?哪个精神病院没关门放你出来了?”

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慢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书。

“澜庭董事会决议,你已经被开除出局了。”

“你所有的违规底账,是你敬爱的魏长庚魏总,半小时前亲自装袋送到方砚手里的。”

沈聿风浑身肌肉骤然僵死,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你放屁!”他扯着嗓子大吼,西装领口被脖颈暴起的青筋撑得变了形,“魏总是我的后台,老子替他办了多少掉脑袋的烂事,他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那头直接打断了他的哀嚎,“打开你的内部邮箱看看吧,解聘公告抄送了全行业,巡捕房的车已经在你们楼下了。”

嘟、嘟、嘟……

盲音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沈聿风的天灵盖上。

手里的电话滑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聿风两眼发黑,哆哆嗦嗦地抓起鼠标,点开了右下角疯狂闪烁的邮件图标。

最顶上一封标红的特急件赫然横在眼前。

发件人:集团合规部。

主题四个大字猩红刺眼:关于免除沈聿风一切职务并移送司法机关的通报。

附件里,清清楚楚列着他这几年来偷税、洗钱、诈骗的全部流水明细。

“魏长庚……你个老绝户的王八蛋!”沈聿风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抓外套,膝盖却狠狠撞在了桌角上。

那把摆在桌边的金属洒水壶被带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壶嘴里的水泼洒了大半个桌面。

冰凉的脏水漫过键盘,浸透了文件夹,又像烂泥一样浇在那块刚擦得锃光瓦亮的钛金名牌上。

名牌上的“投资总监”四个字被泥水彻底淹没,倒映出一张惨白扭曲、涕泗横流的绝望面孔。

窗台边那盆养了两年的绿萝被风一吹,折断了几根嫩茎,无力地耷拉在脏水池里。

沈聿风瘫软在真皮转椅上,裤裆底下冷汗直冒。

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在这场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赌局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执棋的大人物。

他不过是魏长庚养在圈里的一条恶犬。

主人家输了牌局要保全自身,顺手牵出狗来宰了炖肉赔罪,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门外,由远及近的刺耳警笛声撕破了上午的宁静,直奔大楼底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