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没说话,神情冷得像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生铁。

他伸出两根粗长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抹过那五张薄纸,把它们对得四角平齐。

他的手指很烫,指腹压过纸面时带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姜小禾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宽阔厚实的肩背,心尖儿像被小猫爪子狠狠挠了一下,又酸又麻。

方砚转过身,黑眸扫过面前几个情绪激动的客人。

券收着。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周姐愣了愣,身子下意识往前贴了半寸,胸前软肉几乎蹭到方砚的胳膊肘。

收着干啥呀方师傅,看着不嫌恶心么。

方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透着股狠劲。

留着,下次悦容坊再登门,你们就甩在他们脸上。

他们要是问芳华源哪里不好,你们就把券砸过去。

真要是不好,用得着他们跟下水道的野狗一样,拿着偷来的肉骨头拼命挖人么。

这话糙得掉渣,却像一勺滚烫的辣油浇在心坎上,周姐几个人听得浑身舒坦,连连点头。

送走了骂骂咧咧的几位老主顾,大厅里终于空了下来。

姜小禾抿着粉润的嘴唇,低着头在消毒柜前擦玻璃杯。

她擦得极慢,极用力,细白的手指紧紧扣着杯沿。

方砚走到前台倒水,她身子微微一颤,眼角余光顺着玻璃反光偷瞄着男人的侧脸。

小主,

方砚的下巴上青茬微冒,喉结上下滚了滚,透着一股让女人腿软的雄性张力。

姜小禾脸颊悄悄飞起两抹红晕,心跳快得要从薄衬衫里蹦出来。

她放下杯子,从前台最底层的隐蔽抽屉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

那是郑一鸣离职那天,她冒着被抓包的风险,从那杂种工位夹层里硬抠出来的备份底稿。

姜小禾小步挪到方砚身侧,离得很近。

她身上那股洗发水混着少女体热的温润气息,悄无声息地扑在方砚脖颈上。

方师傅,名单被他偷了八十六个名字,但悦容坊撬不走人。

小姑娘咬着下唇,睫毛剧烈抖动着。

郑一鸣那个蠢货只抄了名字和电话。

真正要命的东西,全在我脑子里。

她把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娟秀工整的小字。

周姐怕针且痛阈极低,要先用掌根推热腰眼才能下针。

老赵颈动脉有斑块,万万不可重力搬颈。

杨大爷高血压,趴过一刻钟胸口就会闷。

每一条备注,都是三个月来,她趴在前台看方砚给客人做手法时,一个字一个字记下的心血。

名字不值钱。

姜小禾仰起头,一双水灵灵的鹿眼直直撞进方砚眼底,耳垂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