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是在天擦黑的时候来的。
顾清霜已经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个下午。
茶几上的水凉了,她一口没喝。
她在等。
等陆景行来。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外头的路灯刚亮起来,一圈一圈的。
楼道里飘着晚饭的味道,谁家在炒菜。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了客厅。
门没锁,他一路闯进来,鞋都没换。
顾清霜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光漏进来一点。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外套没脱,头发散了几缕下来。
“妈。”
顾清霜没应。
她连眼皮都没抬。
陆景行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一下跪得重,膝盖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顾清霜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她没躲,也没扶。
“妈,你保我。你一句话,那些人就能放我一马。”
他说到后面,声音里带了哭腔。
这哭腔,顾清霜太熟了。
他从小到大,一犯错就哭,一哭她就心软。
顾清霜还是没说话。
她手里捏着一只空茶杯,茶杯已经凉透了。
那茶杯在她手里,半天没动一下。
陆景行往前跪了跪,说,妈,我知道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膝盖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两道灰印。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认错。
那时候她会心软,会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膝盖上的灰。
可这一次,她没有动。
顾清霜的手,在黑暗里抖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茶杯握得更紧了。
陆景行见她没动静,又喊,妈,你倒是说句话。
顾清霜还是没说话。
陆景行往前挪了挪,拽住她的裤脚。
他仰起脸,脸上全是泪。
那眼泪是真的,也是假的。
真在他是真的怕了。
假在他到这个时候,还在盘算怎么让顾清霜心软。
“妈,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能看着我进去啊。”
顾清霜低头看着他。
客厅里很黑,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见她坐得笔直,像一截木桩。
“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很平。
陆景行愣了一下。
“我……我没做什么。”
“买凶,偷数据,下药。哪一件,不是你做的。”
陆景行的脸色变了。
“妈,我是被逼的。是那些人逼我。”
顾清霜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逼你?逼你去买凶杀人?逼你去偷方砚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