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出院那天,天放晴了。
太阳从云后头钻出来,晒得人睁不开眼。
病房窗外的梧桐,叶子绿得发亮。
护士把出院单递给他,让他签三个字。
他签完,把单子折了折,塞进外套口袋。
护士叮嘱他,三个月内别干重活。
方砚说,知道。
护士又说,你这种病人,出了院也不消停。
方砚没接话,拎起包往外走。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下楼梯时,肋下还隐隐地疼。
他抬手按了按,没让旁人看出来。
他在病房里又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病房里的东西不多,一个包就装下了。
方砚最后看了一眼病房,转身走了。
石磊来接的他,开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停在楼下,石磊靠着车门抽烟。
看见他出来,石磊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
方砚没多问,上了车。
车里冷气开得足,和外头的热像是两个世界。
石磊没急着开车,先递过来一瓶水。
方砚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车上,石磊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是牛皮纸的,口子封着。
“侯贵明,松口了。”石磊说。
方砚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供述,还有几段录音。
供述纸有七八页,边角都被翻卷了。
侯贵明把什么都交代了。
方砚问,他是主动来的,还是被逼的。
石磊说,半主动半逼。他知道躲不过了。
买凶的经过,多少钱,什么时间,谁牵的线。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方砚问,他怎么肯一次说完。
石磊说,他怕了。前天夜里,陆景行差点把他推出去顶缸。
侯贵明一合计,横竖都是死,不如先供了保命。
方砚说,他倒是会算。
石磊说,会算的人,才活得久。
方砚一页一页看过去。
他看得极慢,有些地方看完,又倒回去看第二遍。
五十万,先付三成定金,尾款没结。
牵线的人姓葛,在茶室里谈的。
三日期限,过期不退。
这些字,方砚在纸上一个个认过去。
纸上还有侯贵明按的红手印,歪歪扭扭的。
有的字写得潦草,他看半天才认出来。
有一处写着,动手那天,下着雨。
方砚想起那天,雨水混着血,顺着手背流。
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连那天夜训走的路线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为什么肯说。”方砚问。
石磊说:“他想保命。陆景行那摊子烂事,牵连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想跟着沉。”
石磊顿了顿,说,他连下家是谁都交代了。
“两个动手的,一个叫马魁,一个姓侯。”
方砚说,侯贵明自己就是那个姓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