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黛是傍晚来的。
天边刚泛起一点红,病房里的灯还没开。
她一个人,拎着个纸袋。
纸袋是深色的,上边印着檀涧两个字,暗纹的。
方砚靠坐在床头,看她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两个苹果,一把小刀,一包湿巾。
东西在床头柜上摆成一排,整整齐齐。
“给你削个苹果。”她说。
方砚说,我吃不了。
秦青黛没理他,拉过椅子坐下,开始削。
她先不急着下刀,把苹果在手里掂了掂。
方砚说,你还挑轻重。
她说,削苹果跟看人一样,得先掂量。
她先把苹果在杯子里过了遍水,又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
她擦苹果的样子,像在擦一件什么要紧的东西。
方砚说,你不用这么讲究。
秦青黛头也没抬,说,给你吃的东西,我从来都讲究。
方砚没话接了。
秦青黛也不催他,只低着头削。
她的手指很稳。
刀贴着苹果皮走,一圈一圈,皮薄得像纸,连成一长条。
那条皮始终没断,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她削得很慢,像在干一件极要紧的事。
病房里静下来,只有刀和苹果摩擦的沙沙声。
方砚盯着那条皮,看得出了神。
秦青黛说,削苹果看手,看人看准头。
方砚说,你这话里有话。
方砚看着她削,没说话。
刀在她手里,转得又轻又快。
病房里只有刀片刮过果肉的声音,沙沙的。
一个苹果,她削成了八瓣。
八瓣,大小完全一样,摆在白盘子里,像用尺子量过。
方砚数了数,正好八瓣,一瓣不多,一瓣不少。
他把这归功于她手稳。
她把皮和核收拾好,扔进那个印着檀涧logo的垃圾袋。
果核落进袋底,发出一声轻响。
方砚看了眼那垃圾袋,上头的檀涧logo,白底黑字。
那logo是烫金的,灯下反着光。
“你这双手,不去做外科,可惜了。”方砚说。
秦青黛抬眼看他,说,我做会所的,削苹果是基本功。
“会所里,苹果削成八瓣,是给谁看的。”方砚问。
秦青黛笑了,没答。
她只把一瓣苹果搁在指尖上,转了转。
那苹果在她指间,稳得跟长在上头一样。
她拿起一瓣苹果,递到方砚嘴边。
方砚没接。
“怎么,怕我下毒?”她问。
方砚说,不是。
“那你张嘴。”
方砚还是没动。
秦青黛把苹果往前送了送,抵在他唇边。
苹果凉凉的,贴着他的下唇。
方砚偏了偏头。
“方砚,你怕我,还是怕你自己。”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