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镇岳第二天又来了。
这回他一个人,没带那四个手下。
门开的时候,外头天阴着,风从楼道口直往里灌。
他进屋,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那动作,比头一回轻了许多,像怕吵着谁。
方砚看着他,说,雷老板,你今天来,不只是看我吧。
雷镇岳没应,先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那双手,指节粗大,指腹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早年拼过命的人。
方砚也不催,就等他开口。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雷镇岳把两只手搓了搓,才开了口。
“方砚,我跟你掏句心窝子的话。”
方砚没说话,等他开口。
雷镇岳说:“我雷镇岳,活了五十多年,赚下这么大的家业。可我这一辈子,没个亲生儿子。”
他说到亲生两个字,声音低了下去。
方砚说,你不是有养子。
雷镇岳苦笑。
“养子。只会吃喝,撑不起这摊子。我这心里,缺一块。”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
“我这一辈子,什么都有了。钱,势,兄弟。就一样,没有。”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头,空。”
方砚看着他,说,雷老板,你这病,在医里叫情志郁结。
雷镇岳愣了一下。
“情志郁结?”
“你心里的那块缺,堵了太多年。引元聚精,补的是精,先要通的是心。”
雷镇岳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倒是把我看透了。”
他盯着方砚,眼睛里有种很重的东西。
方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却也没躲。
方砚把腕子伸过去,说,手给我。
雷镇岳一愣,还是把手腕搭了过来。
方砚三根手指按上去,搭脉。
脉沉,弦,堵得厉害。
方砚皱了皱眉,让他换了一只手。
又搭了一回,还是那样。
他收回手,说,你这些年,没睡过一个整觉吧。
雷镇岳点头,说,眯着,一闭眼就醒。
方砚说,这就是精亏的根。
“那是精亏了,神也守不住。这疗程,正对你这个根子。”
雷镇岳说:“我想请你,给我行那个疗程。引元聚精。”
方砚看着他,没急着答应。
“你确定。”方砚问。
“确定。”
“这疗程,不是保准的。成败看身体,看命。”
“我知道。”
“副作用我也得跟你说清楚。针灸引元,你这样的年纪,第一个月会失眠加重,胃口先坏。撑过去,才见好。”
雷镇岳点头,说,你说。
方砚一条一条讲。
讲方案,讲副作用,讲代价。
他先讲方案。
一周三次,每次一个钟头,得雷打不动。
中间断一天,气就泄了,前头的全白搭。
再讲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