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轻,像怕碰疼他。
方砚没动。
她的手在他腕上按了按,像在探他的脉。
她的手指凉,正好压在他跳得最快的那条脉搏上。
方砚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你心跳有点快。”她说。
方砚说,刚想事情。
顾清霜收回手,站在床边,没走。
她把床头那壶热水倒了一杯,吹了吹,放在他手边。
她吹气的时候,唇离杯口很近,热气糊上来,润得她下唇发亮。
方砚别开眼,端起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正好。
“你心里有事,别一个人扛。”她说。
方砚没接话。
过了半晌,他说,我知道。
顾清霜点点头,在他床边站了站。
她忽然伸手,替他把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额头,凉的,像一片薄冰。
方砚的呼吸顿了顿。
她收回手,说,你出汗了,是不是伤口疼。
方砚说,不疼。
她不信,伸手去掀他的被角,想看他肋下的伤。
方砚按住她的手,说,真不疼。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一凉一热。
顾清霜没动,只看着他的眼睛。
“方砚,你总说没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让人替你扛一次。”
方砚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手还被他按着,指尖轻轻回勾了一下。
方砚的手一松,她的手指就顺势抽走了。
抽走的时候,她的指甲擦过他的掌心,留下一点凉。
她站直身子,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一下,像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夜里的医院很静。
方砚睡不着。
他坐起来,借着窗外的光,看自己那双手。
这双手,能点穴,能正骨,能救人。
可这双手,救不了自己那张卡在审核口的执照。
他忽然想起白鹤年说的话。
这世上,医得了人,医不了人心。
他把手收回来,攥紧了被角。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雨点子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他听着雨声,一直坐到后半夜,才慢慢合上眼。
雨声里,他想起白鹤年教他点穴的那些晚上。
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黑。
老头说,学医的人,手要稳,心要冷。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合眼之前,他伸手,在黑暗里虚虚地点了一下空气。
那一下,稳得很。
点完,他把手收回被子里,再没动。
被子上,还留着一点顾清霜刚才抓过的温度。
他分不清那是手温,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