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比了一下。
方砚盯着他,说,是悦容坊,还是别的人。
雷镇岳没接这个茬。
他低头,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有些话,我雷镇岳说半句,留半句。说全了,就是我的不是了。”
方砚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他不再问,只是记下了这句话。
雷镇岳站起来,拍了拍方砚的肩。
那只手掌又厚又重,像在称他这副身板能扛多少事。
拍完,他的手在方砚肩上停了一瞬。
那点重量,隔着病号服压下来,方砚的肩膀往下一沉。
“这事,你查不查,我都记在账上。”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这条命,我雷镇岳记下了。谁动你,就是动我。”
说完,人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响越远。
雷镇岳走后,门口那四个保安才放松下来。
秦青黛派的檀涧保安小声嘀咕,说这位爷,比樊叔还压人。
另一个保安接话,说雷爷当年在码头,一个人压过三条船。
方砚听见了,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想给张科长打电话问证的事。
拨号键按到一半,他又删了。
现在问,问不出结果。
他把手机放下,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只手,到底是谁的。
他一点点回想。
碰瓷的那个女人,背后签的是悦容坊的合同。
林语姗的举报信,指向的是他的无证行医。
现在,执照卡在审核口,有人打了招呼。
这三件事,像三根绳子,越拧越紧。
绳子的另一头,攥在同一个人手里。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已经摸到了那根绳子。
他想起雷镇岳那句,有人打了招呼。
那个人,能把手伸进卫生系统的审核口。
这根绳子,比他想的要粗。
一根,是钱。
一根,是名声。
一根,是证。
三根绳子,往一个方向勒。
他数到第三根的时候,指节在床单上敲了三下。
敲完,他把手收回来,摊开,看了看掌心。
掌心那道旧疤,还隐隐发烫。
这道疤,是号子里替人正骨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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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他就知道,救人有时候也会得罪人。
顾清霜推门进来,看见他盯着天花板。
“雷镇岳来过了?”她问。
方砚点头。
顾清霜把一壶热水放在床头,说,他这个人,说的话你要听。
方砚看着她,说,你也知道。
顾清霜说,知道一点。你的证,我会帮你催。
她说完,把手搭在方砚的手腕上,说,你先养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