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是在凌晨接到电话的。
电话是警察打来的,说方砚出了事故,人在医院。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方砚正躺在急诊的床上。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她来得急,外套里是件居家的圆领衫,头发散着,没来得及拢。
领口有一边斜了,露出半截锁骨。
胳膊、腿、脸、胸口,一样没落下。
“伤哪了。”她问。
方砚说,肋骨,裂了。
顾清霜走到床边,声音压着。
“谁干的。”
方砚没说话。
她把手机拿出来,说,我现在就报警。
方砚按住她的手,说,已经报了。
她的手在他手里,凉的,抖了一下。
顾清霜没抽回手,反过来握紧了他。
她的手指凉,一根根扣进他的指缝里。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冲你来的。”
方砚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声音更低了。
“你在江边夜训的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方砚想了想,说,没几个人。
顾清霜没再问。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半天没松开。
最后她松开他,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掖被角的时候,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方砚的脸。
方砚闻到她身上一点很淡的香,混着夜里赶路的凉气。
“你先睡。”她说。
方砚说,你也回去。
她没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等你睡了再走。”
方砚闭上眼,却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像一层纱。
天快亮的时候,方砚被推进病房。
顾清霜跟到病房门口,被护士拦下了。
她说,我就看一会儿。
护士看她一眼,没再拦。
她站在门口,看着方砚被扶到病床上,仪器接上。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一条绿线起起伏伏。
方砚躺着,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还没停。
他想起那两个人的脸,想起那两辆没牌的车。
这些人背后是谁,他心里有数。
他只是还没想好,这一回,要不要连根拔起。
顾清霜站在门口,隔着几米,就那么看着他。
她的影子被走廊的灯拉长,投在病房的地上。
方砚偏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条绿线,一跳一跳的,跟那晚打110时他手抖的节奏,一个样。
天越来越亮,雨声渐渐小了。
顾清霜还站在门口,像要守到天亮。
方砚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
她没动,只把手里的包又往肩上提了提。
那样子,像在说,我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