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没说话。
灯又亮了,照见她脸上的泪痕,和她攥着工牌的手。
她把工牌贴在心口,半天没放下来。
第二天早上,方砚在医院门口见到了叶晚晴。
她搀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少年,就是她弟。
少年看见方砚,要弯腰鞠躬。
方砚扶住他,说,进去吧,床位留好了。
少年瘦得厉害,手腕上还缠着透析留下的胶布。
叶晚晴跟在后面,一路没说话。
她一直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沾了泥,是早上赶路时踩的。
她昨晚没睡好,眼下一片青,可人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办入院手续的时候,护士抬头看了方砚一眼,说,方师傅,又是你介绍来的。
方砚点点头。
护士摆摆手,说,你方师傅开口,那得优先办。
叶晚晴的弟弟住进了病房,床边的仪器滴滴响起来。
叶晚晴站在门口,看着弟弟,眼泪又掉下来。
她没进去,怕弟弟看见她哭。
她扒着门框,站了十来分钟。
方砚递给她一包纸巾,她没接。
他干脆把纸巾塞进她手里,转身去办剩下的手续。
她忽然转过身,对着方砚深深鞠了一躬。
方砚往旁边让了一步。
“别这样。”他说。
“方哥,我这辈子,还你。”
方砚说,你还你弟,别还我。
她直起身,眼睛红红的,却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可总算缓过来了。
她抿了抿嘴,把工牌从口袋里摸出来,又别回胸前,别得端端正正。
别完,她对着玻璃门照了照,把自己的影子也看直了。
方砚回到店里,姜小禾问他去哪了。
他说,送人住院。
姜小禾看他一眼,说,你昨晚的外套呢。
方砚这才想起来,外套还在叶晚晴那儿。
他说,落在医院了。
姜小禾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件干净工装递给他。
“穿这个。”她说。
方砚接过来,衣领上还有她刚熨过的温度,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
姜小禾又补了一句,晚上别乱跑,早点回。
方砚说,知道。
她没再看他,转身去忙了。
方砚看着她的背影,把工装抖开,套在身上。
衣领擦过他的下巴,那点香味,久久没散。
姜小禾走到前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张了张嘴,像要问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明天降温。
方砚说,知道了,你多穿点。
姜小禾嗯了一声,耳根有点红,低头去忙了。
方砚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店里的人,都挺好。
他想起叶晚晴在医院门口朝他鞠躬的样子。
想起她攥着工牌说,我要学到配得上留在这。
这店里的人,各有各的难,也各有各的好。
他把工装的扣子扣好,转身往楼上走。
楼上的灯还亮着,是姜小禾给他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