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把三张卡里的钱全提了出来。
ATM吐出来的钱,他一张张数。
数到一半,他停住了。
还差两成。
他又翻床头柜,翻出一叠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
加上这些,还是不够。
他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倒扣在床单上。
发票、硬币、旧钱包,摊了一床。
他连沙发缝都掏了。
掏出几枚一块钱的硬币,还有半包受潮的烟。
他坐在地上,把硬币一枚枚排好。
排成三排,数了三遍。
一遍比一遍少。
好像那钱不是他数错的,是自己长脚跑了。
他盯着那几枚硬币,半天没动。
地上的硬币映着天花板那盏灯,冷光一闪一闪。
他想起自己以前,卡里从没为钱发过愁。
顾清霜给的副卡,随便刷。
如今副卡停了,他连五百万都凑不齐。
这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把硬币又数了一遍,还是那几枚。
最后他把硬币扫进兜里,撑着地站起来。
狗剩那边不等人。
手机响了一下。
是狗剩的消息。
“三天,过期不退。”
陆景行盯着那四个字,眼睛发红。
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摔完,又弯腰捡起来。
屏幕裂了一道,没碎。
他点开消息,回了一句,钱在凑。
狗剩秒回。
“凑不出来,人我就换。钱不退。”
陆景行没再回。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在屋里来回走。
走了几圈,他把凉了的水一口灌下去。
杯子搁回桌上,咚的一声。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攥着空杯子,指节发白。
五百万,他凑不齐。
狗剩只认钱,不认人。
钱不够,人就得换。
换人,就得拖。
拖一天,方砚就多活一天。
他不能拖。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劳改犯,把他妈的心一点点勾走,还活得好好的。
他见过顾清霜看方砚的眼神。
那眼神他熟,小时候他妈就是这样看他的。
现在,这眼神给了别人。
他想起林语姗睡在旁边的样子,半边肩露在被子外头,他夜里伸手,替她掖过好多次。
这女人跟了他两年,说走就走,连件贴身的衣服都没给他留。
他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竟然连一个能说句真话的人都没有。
他忽然很想抽根烟,摸了半天,兜里一包烟早被雨淋湿了。
他把那包湿烟攥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拨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