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去,凉凉的。
方砚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冰了一下。
他说不清,只把那只手往裤缝上蹭了蹭,没敢看她。
秦青黛却不肯放过他。
她侧过身,正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近得方砚能数清她下眼睑那排睫毛,根根分明。
她的呼吸扫在他下巴上,不重,像羽毛。
“你耳朵红了。”她说。
方砚把手松开了,掌心里果然有点潮。
她没再说话,电梯到了。
顶楼的包间很大,一屋子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不怒自威。
秦青黛给他介绍,这是樊叔。
樊叔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起身,只端起茶,说,你就是方砚?
方砚点头,站得笔直,没弯腰,也没往前凑。
樊叔说,我老婆的头疼,看了七八个医生,就你按对了地方。你是个人才。
满桌的人都静下来,看方砚怎么接。
方砚说,樊叔客气,是阿姨底子好,经得住调。
樊叔笑了,说,你小子,会说话。
他拿起茶壶,亲手给方砚斟了一盏茶,推到面前。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茶盏上。
那盏茶不重,可满桌人都觉得,樊叔这一抬手,比说十句话都沉。
方砚没推辞,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把空盏轻轻放回原处。
樊叔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桌上有人小声议论,说能让樊叔亲手斟茶的,这几年没几个。
有人附和,说这小子以后在鹏城,横着走都行。
方砚听见了,没接话,只把腰杆挺得更直。
小主,
他倒不是端架子,是知道这种场合,越谦虚越让人看轻。
樊叔冲他抬了抬茶盏,说,你这份定力,比你那手活还难得。
方砚说,樊叔,我没什么定力,就是胆子小。
樊叔大笑,说,胆子小的人,不敢当面说不喝酒。
满桌人跟着笑,气氛松下来。
只有方砚自己知道,他手心那点汗,一直没干。
他旁边一个年轻人站起来,给方砚递了杯茶。
这是石磊,樊叔手底下的人,三十出头,眉眼很利。
石磊把茶递过去,眼睛在方砚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掂量。
方砚接了茶,没喝,放在桌上。
石磊又给他续了杯,这回没说话,只冲他点了点头。
席间有人起哄,让方砚给樊叔再号一号脉。
樊叔摆摆手,说,今天不看病,就喝茶。
方砚说,我不会喝酒。
樊叔说,那就以茶代酒,我敬你。
方砚举起茶盏,碰了碰樊叔的杯沿。
樊叔一口饮尽,把空盏翻过来,一滴不剩。
桌上的人都跟着鼓掌。
樊叔放下茶盏,说,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大夫,你算一个。
方砚说,樊叔抬举。
秦青黛坐在方砚旁边,整场没怎么说话。
她给方砚添茶的时候,手从他面前伸过去,袖口擦过他的手背。
方砚没动,茶面上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叶晚晴是中途被秦青黛叫来的。
她站在门口,头低着,不敢看方砚。
秦青黛喊了她一声,她才挪进来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