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黛是晚上七点把车停在店门口的。
她没下车,按了两下喇叭。
“上车,带你去个局。”
“什么局。”
“樊叔的答谢局。你治好了他老婆的头疼,他要当面谢你。”
方砚站在车边,没动。
秦青黛摘下墨镜,勾在指头上,似笑非笑地看他。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方砚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是她的味道,很淡,像泡过药材的檀香。
座椅上垫着一个软枕,他坐上去,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是她刚才靠过的。
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她的手从方向盘上伸过来,帮他把领子压平。
她的手指顺着领口往上走,指腹擦过他的颈侧,最后停在他喉结下头,轻轻一点。
“见樊叔,别穿得皱巴巴的。”她说。
方砚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没躲,也没说话。
她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唇边虚虚地停了一秒,像在回味什么。
“你的领子,总也压不平。”她笑了一下,发动了车。
车汇进晚高峰的车流。
秦青黛开得很稳,红灯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她那边打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樊叔这人,最烦人摆架子。你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方砚说,知道了。
方砚看着窗外,忽然问,樊叔是做什么的。
秦青黛没正面答,只说,江边那栋楼,有一层是他的。
方砚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腾出一只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他那边拨了拨。
暖风扫过他的手背,又扫过他的领口。
车里又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节奏,一个平,一个乱。
她忽然问,你紧张,是因为要去见樊叔,还是因为挨着我坐。
方砚说,都不紧张。
她笑了,说,你这个人,嘴比手硬。
方砚没接这句。
他下意识把领口松了松,又系回去。
秦青黛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把车速放慢了一点,像故意让这条路长一点。
她问,你给那么多女人看过病,有没有哪个让你手抖过。
方砚说,手抖,针就废了。
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那你给我扎针的时候,手从来不抖?”她说。
方砚没答。
她也不催,就等着红灯跳绿。
绿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才慢悠悠补一句,你不说,我也知道。
檀涧在江边一栋楼的顶楼。
车停进地下车库,两人进电梯。
停车场很暗,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
电梯门合上,把外面的车声都隔断了。
电梯窄,秦青黛站在他旁边,肩几乎挨着他的肩。
她身上的味道在封闭的空间里浓起来,混着一点热,直往他鼻子里钻。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她比他矮半个头。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的长裙,领口不高不低,锁骨露着一截。
方砚把视线挪开,去看电梯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紧张?”她问。
“不紧张。”
“不紧张才怪。你手心都出汗了。”
方砚低头,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
她伸手,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点。
“松开。没人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