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发白。
秦青黛先开了口,把手机递给方砚。
屏幕上是一段转账记录,陆景行发给叶晚晴的,一笔一笔,数目不小。
“你店里的客户档案,是她偷的。”秦青黛说,声音很平。
方砚没说话,看向叶晚晴。
叶晚晴的声音在抖。
“方哥,我对不起你。陆景行拿我弟弟的事要挟我,我一时糊涂。”
方砚问,你弟弟怎么了。
“尿毒症,等肾源。他说我不帮,就不让我弟上那家医院的名单。”
叶晚晴说着,眼泪掉下来。
她抬手擦,越擦越多。
方砚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没敢接。
“我弟才十九,透析都做了半年了。”
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方砚一步上前,两只手扣住她的胳膊,把她半拎半扶地架住了。
她整个人软下去半截,靠在他手上,隔着一层工装,那阵颤一直传到他掌心。
她的手冰凉,还在抖,像抓着一根快断的线。
方砚没松手,等她站稳了,才把两只手从她胳膊上慢慢拿开。
“别跪。”方砚说,“回去陪你弟。”
叶晚晴站稳了,眼泪砸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她朝方砚鞠了一躬,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走。
那一眼里,除了怕,还有别的。
方砚知道那别的里,有愧疚,也有感激。
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没露。
秦青黛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楚。
她等叶晚晴的脚步声远了,才转过头,问方砚,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方砚说,她弟还等着她。
秦青黛说,我不是问这个。
方砚看着她,说,我知道你问什么。
她挑眉,等他往下说。
方砚说,她偷的不是我的命,是她弟的命。这笔账,我算得清。
屋里静了几秒。
秦青黛隔着茶雾看他。
茶汤的热气往上飘,糊在她眼前,她也不吹。
她隔着那层热,把方砚的脸又看了一遍,像要把这个人看穿。
“你对这种人太心软。”她说。
方砚说,她不是这种人。她是被人从最弱的地方下手了。
秦青黛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杯底在桌面转出半圈。
“你上次也是这么答我的。”她说。
方砚没接话。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那盏茶都凉了。
她没告诉他,她今晚叫叶晚晴来,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对背叛自己的人。
她看出来了,他还是那个会替别人擦眼泪的人。
这种人,在这条江边,太少了。
她忽然有点后悔今晚带他来。
倒不是怕他被人惦记,是怕他这身干净,迟早被人弄脏。
她把那盏凉茶在指间转了转,到底没说出口。
然后她把冷掉的茶一饮而尽,起身,说,明天我陪你回医院。
方砚说,不用。
“我不是陪你,是陪叶晚晴她弟。”她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顺便看看你挂号,别被人糊弄了。”
满桌人都笑起来。
只有方砚听出,她这话里,藏着别的东西。
那东西她不肯说明白,他也不去问。
他低头看自己那杯没动的茶,茶面晃了一下,映出她的背影,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