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没去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看了会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的脸。
他低下头,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拨弄桌上那堆散乱的硬币。
“圆币靠左边排,一毛的靠右边排。”
方砚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常年行医之人独有的沉稳和不自知的温柔。
他的手指在那些冰冷的金属上划过,把它们排列成笔直的两列。
“对了,问你个事。”
方砚一边拨弄硬币,一边随口抛出一句。
“姜小满,是你妹妹?”
姜小禾的手正要去拿那枚找给她的五毛钱硬币,听到这话,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连带着胸口那片白腻的肌肤也跟着起伏不定。
过了足足有十秒钟,她才把气喘匀了。
“不是。”
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但咬字极重。
“小满是我女儿。”
方砚拨弄硬币的手停了下来,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姜小禾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挺直了腰板,像是一个豁出去的赌徒。
“离婚三年了,前夫是个只知道喝酒赌钱的人渣。”
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讲述着,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拼命地去捡那些硬币,借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喝多了就打人,脱了裤子像个发情的畜生,一点人事都不干。”
她的话说得粗鄙、露骨,带着底层社会最真实的血泪和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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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夜抱着不到两岁的小满,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的。”
“我不敢跟店里的人说,怕那帮长舌妇整天问我‘你老公呢’,怕她们用那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我。”
她把硬币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方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施舍那种廉价的同情,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他只是伸出手,继续替她整理桌上剩下的最后几枚硬币。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姜小禾把最后一枚硬币推向方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滑过了方砚的手背。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触碰,但却像是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硬币的金属边缘,好死不死地卡在了方砚的食指和姜小禾的中指之间。
姜小禾没有抽手。
方砚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手指隔着一枚薄薄的硬币,紧紧贴在一起。
方砚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还有那层薄茧摩擦在自己皮肤上的粗糙质感。
他身上的温度很高,像是一个火炉,那股热气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传导到姜小禾的手上。
姜小禾低下头,试图把那枚卡住的硬币扶正。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因为弯腰而垂落下来的长发,直接扫在了方砚的手腕上。
方砚的鼻腔里瞬间灌满了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