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夜卫生站

塞的时候。

方砚粗糙的指腹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姜小禾塞在里面的一件旧汗衫。

那是姜小禾穿过的旧衣服。

上面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熟透女人味和奶香味。

汗衫边缘已经被摸得起毛了。

毛毛的纤维有些湿润。

被方砚带有老茧的指温给硬生生熨平了一小片。

姜小禾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

“明天要是再反复烧起来。”

“打这个电话。”

姜小禾把那个号码从襁褓里抽了出来。

她没有拿手机出来存。

而是把那张带有一丝方砚体温的纸片一点点折成一小条。

极其郑重地塞进了自己那个破旧钱包的最里层。

那个小夹层已经被撑得大半满。

方砚扫了一眼。

看见了一张泛黄旧照片的边角。

几张皱巴的医院收据。

还有一张擦痕累累的公交卡。

没有银行卡。

一张红色的卡片都没有。

姜小禾抱着睡熟的小满走出卫生站。

方砚骑上那辆破电动车缓缓跟在后头。

不是故意要尾随。

巷子口拐过去就是城中村的破旧居民楼。

两个人确实顺路。

姜小禾走了大概六七十步。

死胡同底下的单元门口停住了脚。

她没有回头。

只是用双手腾出一只手来。

用力往上提了一下怀里的孩子。

这个动作是在告诉方砚。

她已经安全报稳孩子了。

他可以走了。

方砚发动电动车的时候。

脚撑子一时忘了踢起来。

嘎吱一声。

车轮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滑。

车头猛地歪了一下。

连带着方砚整个人也跟着歪了一下。

随后他大腿一用力。

猛地把车给稳住了。

姜小禾站在阴影里别过脸去。

那双总是抿得紧紧的嘴角往上微微翘了一下。

但又极快地被她自己用手给扯平了。

这是方砚第一次看见这个倔强的女人差点笑出来。

方砚骑出去了两个路口。

小主,

雨丝风片打在脸上。

冰凉冰凉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还残留着的推拿精油。

刚才塞号码的时候。

姜小禾那件旧汗衫上的纤维被他的指温给熨平了。

那片纤维现在失去温度。

应该正在慢慢变回原来翘起来的样子。

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到了半山别墅之后。

方砚没有直接上楼。

他蹲在楼下的铁水池子旁边用冷水洗手。

冷水冲刷着手上的推拿油。

他脑子里全是姜小禾钱包夹层里的那些东西。

旧照片。

收据。

公交卡。

连一张能透支的信用卡都没有。

一个带着五岁做过大手术孩子的单亲妈妈。

在社会最底层苟延残喘。

别人也只配给她塞这些碎纸片了。

他拧紧了水龙头。

明天去驾校练车。

后天小满复诊。

他站在那个没有路灯的楼道口站了好一会儿。

空气里飘着顶楼传来的蒜苔炒肉味。

姜小禾家顶楼的窗户隔着一层细密的防蚊纱窗。

正亮着黄光。

那盏灯瓦数低得很。

在湿漉漉的雨夜里看过去。

像是一粒随时会被风吹灭、但依然咬着牙硬烧着的蜡烛头。

他把电动车推到充电桩前。

插上插头。

上了锁。

雨越下越密。

他把湿透的工服脱了下来。

用力拧干。

搭在电动车的车把手上。

明天早上湿透的衣服会干。

冰冷的风会变暖。

姜小禾塞在钱包夹层里的那张纸条。

也终究会被她用带着体温的手指重新抽出来。

仔细地看上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