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夜卫生站

伸手把小满接了过来。

抱在怀里走向分诊室的简易病床上。

隔着单薄的衣服。

就能摸到小满后背的脊柱有点歪。

腰椎段微微往右侧偏了一个很危险的角度。

方砚伸手把小满的后背衣服给掀了起来。

后背正中央。

一条暗红色的老刀疤。

像一条蜈蚣一样从胸椎底部一直拉到骶骨上头。

刀疤两边的嫩肉被缝线拽过。

比旁边的正常皮肤紧紧缩了一圈。

方砚带着老茧的指腹停在了刀疤上方三寸的位置。

只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按了按周围的筋膜。

“以后推拿这条疤。”

“两边的筋膜必须得绕着走。”

“不然稍微一用力。”

“就会直接扯到下面的硬脊膜。”

“孩子能疼得晕过去。”

姜小禾紧紧站在他身后。

身子贴得很近。

方砚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沐浴露混杂着洗洁精的酸涩味道。

他一回头。

正好看见姜小禾把下嘴唇都咬出血印子来了。

不是紧张。

而是方砚刚才那一句“绕着走”。

让她的眼眶刷地一下全湿透了。

小主,

因为之前在那些小诊所给小满做推拿的人。

从来都是粗暴地一顿乱按。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要绕着走”。

那些大夫只会在小满哭得撕心裂肺时冷冰冰说上一句忍忍就好了。

小儿推拿比大人的针灸更耗费心神。

退六腑。

从肘部一路推到手腕。

整整六十次。

方砚掌心的手劲比平时给富婆按摩时轻了一大半。

小满的胳膊细得跟柴火棒似的。

青白色的皮肤下面能清清楚楚看见细密的静脉网。

清天河水。

从手腕一路推回肘部。

又是六十次。

小满冰凉的手心开始缓缓往外渗出细汗。

方砚用大拇指肚轻轻揉按她手心的劳宫穴。

按到第三圈的时候。

小满那根带有毛刺指甲的小手指。

突然勾住了方砚粗大的食指。

孩子没醒。

这是睡梦中的本能反应。

方砚低头看着那只勾着自己手指的小手。

指甲剪得很齐。

边缘还有指甲刀没剪平的毛边。

一看就是姜小禾自己在家拿旧指甲刀一点点啃出来的。

方砚把孩子抱起来。

从横抱转为竖抱。

姜小禾赶忙伸出双手垫在孩子身子下面。

她光洁的前臂一下子撞在了方砚温热的手背上。

两个人的手指在同一秒钟撞在了孩子的后颈窝上。

温热与冰凉瞬间绞在一起。

方砚的手背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想躲。

而是她的皮肤实在太凉了。

夜里十点半的城中村巷子里。

穿堂风呼呼地往里灌。

姜小禾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袖T恤。

袖口上的线头都翘了起来。

领口因为抱孩子的动作被扯得很低。

露出一大片白得刺眼的锁骨和里面隐约的黑色背心吊带。

方砚把孩子的头往自己肩膀这边轻轻转了一点。

后颈完全露出来的时候。

他的指腹顺着姜小禾冰凉的手背滑了过去。

没有故意停顿。

但在收回手的时候。

他的指尖在她细嫩的手腕内侧脉搏处慢了半拍。

姜小禾把孩子的襁褓用力裹紧了一圈。

她偏过头去。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路灯的光斜斜大在她的睫毛尖上。

一簇一簇地分着叉。

她张了张嘴。

“谢谢。”

这两个字黏在嗓子眼里。

哑得不成样子。

她别过脸去。

伸手在孩子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动作像是想把刚才那句软弱的谢谢给重新拍回肚子去。

孩子彻底熟睡了。

呼吸变得平稳。

方砚掏出随身带的黑笔。

在自己塑料工牌的背面刷刷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然后刺啦一声把工牌背面的贴纸撕了下来。

塞进了孩子襁褓的夹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