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把小满接了过来。
抱在怀里走向分诊室的简易病床上。
隔着单薄的衣服。
就能摸到小满后背的脊柱有点歪。
腰椎段微微往右侧偏了一个很危险的角度。
方砚伸手把小满的后背衣服给掀了起来。
后背正中央。
一条暗红色的老刀疤。
像一条蜈蚣一样从胸椎底部一直拉到骶骨上头。
刀疤两边的嫩肉被缝线拽过。
比旁边的正常皮肤紧紧缩了一圈。
方砚带着老茧的指腹停在了刀疤上方三寸的位置。
只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按了按周围的筋膜。
“以后推拿这条疤。”
“两边的筋膜必须得绕着走。”
“不然稍微一用力。”
“就会直接扯到下面的硬脊膜。”
“孩子能疼得晕过去。”
姜小禾紧紧站在他身后。
身子贴得很近。
方砚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沐浴露混杂着洗洁精的酸涩味道。
他一回头。
正好看见姜小禾把下嘴唇都咬出血印子来了。
不是紧张。
而是方砚刚才那一句“绕着走”。
让她的眼眶刷地一下全湿透了。
小主,
因为之前在那些小诊所给小满做推拿的人。
从来都是粗暴地一顿乱按。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要绕着走”。
那些大夫只会在小满哭得撕心裂肺时冷冰冰说上一句忍忍就好了。
小儿推拿比大人的针灸更耗费心神。
退六腑。
从肘部一路推到手腕。
整整六十次。
方砚掌心的手劲比平时给富婆按摩时轻了一大半。
小满的胳膊细得跟柴火棒似的。
青白色的皮肤下面能清清楚楚看见细密的静脉网。
清天河水。
从手腕一路推回肘部。
又是六十次。
小满冰凉的手心开始缓缓往外渗出细汗。
方砚用大拇指肚轻轻揉按她手心的劳宫穴。
按到第三圈的时候。
小满那根带有毛刺指甲的小手指。
突然勾住了方砚粗大的食指。
孩子没醒。
这是睡梦中的本能反应。
方砚低头看着那只勾着自己手指的小手。
指甲剪得很齐。
边缘还有指甲刀没剪平的毛边。
一看就是姜小禾自己在家拿旧指甲刀一点点啃出来的。
方砚把孩子抱起来。
从横抱转为竖抱。
姜小禾赶忙伸出双手垫在孩子身子下面。
她光洁的前臂一下子撞在了方砚温热的手背上。
两个人的手指在同一秒钟撞在了孩子的后颈窝上。
温热与冰凉瞬间绞在一起。
方砚的手背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想躲。
而是她的皮肤实在太凉了。
夜里十点半的城中村巷子里。
穿堂风呼呼地往里灌。
姜小禾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袖T恤。
袖口上的线头都翘了起来。
领口因为抱孩子的动作被扯得很低。
露出一大片白得刺眼的锁骨和里面隐约的黑色背心吊带。
方砚把孩子的头往自己肩膀这边轻轻转了一点。
后颈完全露出来的时候。
他的指腹顺着姜小禾冰凉的手背滑了过去。
没有故意停顿。
但在收回手的时候。
他的指尖在她细嫩的手腕内侧脉搏处慢了半拍。
姜小禾把孩子的襁褓用力裹紧了一圈。
她偏过头去。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路灯的光斜斜大在她的睫毛尖上。
一簇一簇地分着叉。
她张了张嘴。
“谢谢。”
这两个字黏在嗓子眼里。
哑得不成样子。
她别过脸去。
伸手在孩子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动作像是想把刚才那句软弱的谢谢给重新拍回肚子去。
孩子彻底熟睡了。
呼吸变得平稳。
方砚掏出随身带的黑笔。
在自己塑料工牌的背面刷刷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然后刺啦一声把工牌背面的贴纸撕了下来。
塞进了孩子襁褓的夹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