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夜卫生站

顾清霜给方砚报了个夜间驾校。

白天在芳华源店里坐诊。

晚上七点骑着破电动车去训练场练倒车入库。

练到十点半。

再骑上那辆链子吱呀作响的旧电动车回半山别墅。

日子就这么死水微澜地过了三四天。

这天晚上夜风又湿又黏。

方砚刚从城中村那条死胡同般的破巷子拐出来。

就看见卫生站那盏泛黄的吊灯底下站着个人。

路灯把那个女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姜小禾抱着个小孩子。

孩子的脸死死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两条小腿软塌塌地垂着。

姜小禾正跟分诊台的值班医生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往外挤出来的。

“阿姨。”

“还差八十六块五。”

“能不能先给孩子退个烧。”

“我明天结了工钱立刻就补上。”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

那一身白大褂紧绷在肥肉上。

眼睛都没从电脑屏幕上的消消乐游戏里挪开半寸。

“规定就是规定。”

“没钱挂不上号。”

“药房不开门。”

“我拿什么给你退烧。”

“她已经烧了两天了。”

姜小禾把怀里的孩子往上用力掂了掂。

“这是术后低热。”

“我怕里面发炎感染了。”

胖女人翻了个白眼。

“术后感染你去三甲大医院啊。”

“跑我们这破卫生站发什么疯。”

“没钱看什么病。”

方砚把旧电动车的脚撑狠狠一踢。

嘎吱一声响。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

他迈着大步走到分诊台前。

身上还穿着芳华源的墨绿色工服。

胸口挂着的塑料工牌都在乱晃。

“我来付。”

方砚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

把三百块钱重重压在前台的玻璃台面上。

那些纸币有些旧了。

折角都被他粗糙的手掌按得平平整整。

姜小禾猛地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丝毫感激。

第一反应全是刺人的警觉。

等看清是方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时。

她脸上的防备才像落灰一样掉了下来。

接着。

她的嘴角极其用力地往下抿了一下。

这是个绝不想让任何外人看到的受辱动作。

胖女人收了钱。

嘴里嘀咕了一声死穷鬼。

手上升起一股子嫌弃。

撕下了一张挂号单扔在台子上。

方砚接过挂号单。

姜小禾顺势把孩子往他这边转了半圈。

孩子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脸蛋烧得跟熟透的西红柿一样通红。

嘴唇干裂开来。

起了整整一层白皮。

小女孩半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了方砚一眼。

哼唧了一声又闭上了。

“她叫什么。”

“小满。”

“姜小满。”

方砚伸出粗糙的大手。

三根手指精准地按在小女孩纤细的手腕寸口脉上。

脉象细数。浮而无力。

他又翻了翻小满的眼皮。

用温热的手背贴了贴孩子的额头。

三十八度八。

绝对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她做过大手术。”

姜小禾的手指在襁褓边缘猛地攥紧了。

关节勒得通红。

“脊髓栓系。”

“一岁做了一次。”

“三岁又开了一次刀。”

“最近有没有喊腰疼。”

姜小禾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双好看的眼珠子僵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

才很轻地抿着嘴点了一下头。

像脖子上压着千斤重担。

方砚没有继续追问。

他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