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给方砚报了个夜间驾校。
白天在芳华源店里坐诊。
晚上七点骑着破电动车去训练场练倒车入库。
练到十点半。
再骑上那辆链子吱呀作响的旧电动车回半山别墅。
日子就这么死水微澜地过了三四天。
这天晚上夜风又湿又黏。
方砚刚从城中村那条死胡同般的破巷子拐出来。
就看见卫生站那盏泛黄的吊灯底下站着个人。
路灯把那个女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姜小禾抱着个小孩子。
孩子的脸死死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两条小腿软塌塌地垂着。
姜小禾正跟分诊台的值班医生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往外挤出来的。
“阿姨。”
“还差八十六块五。”
“能不能先给孩子退个烧。”
“我明天结了工钱立刻就补上。”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
那一身白大褂紧绷在肥肉上。
眼睛都没从电脑屏幕上的消消乐游戏里挪开半寸。
“规定就是规定。”
“没钱挂不上号。”
“药房不开门。”
“我拿什么给你退烧。”
“她已经烧了两天了。”
姜小禾把怀里的孩子往上用力掂了掂。
“这是术后低热。”
“我怕里面发炎感染了。”
胖女人翻了个白眼。
“术后感染你去三甲大医院啊。”
“跑我们这破卫生站发什么疯。”
“没钱看什么病。”
方砚把旧电动车的脚撑狠狠一踢。
嘎吱一声响。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
他迈着大步走到分诊台前。
身上还穿着芳华源的墨绿色工服。
胸口挂着的塑料工牌都在乱晃。
“我来付。”
方砚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
把三百块钱重重压在前台的玻璃台面上。
那些纸币有些旧了。
折角都被他粗糙的手掌按得平平整整。
姜小禾猛地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丝毫感激。
第一反应全是刺人的警觉。
等看清是方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时。
她脸上的防备才像落灰一样掉了下来。
接着。
她的嘴角极其用力地往下抿了一下。
这是个绝不想让任何外人看到的受辱动作。
胖女人收了钱。
嘴里嘀咕了一声死穷鬼。
手上升起一股子嫌弃。
撕下了一张挂号单扔在台子上。
方砚接过挂号单。
姜小禾顺势把孩子往他这边转了半圈。
孩子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脸蛋烧得跟熟透的西红柿一样通红。
嘴唇干裂开来。
起了整整一层白皮。
小女孩半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了方砚一眼。
哼唧了一声又闭上了。
“她叫什么。”
“小满。”
“姜小满。”
方砚伸出粗糙的大手。
三根手指精准地按在小女孩纤细的手腕寸口脉上。
脉象细数。浮而无力。
他又翻了翻小满的眼皮。
用温热的手背贴了贴孩子的额头。
三十八度八。
绝对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她做过大手术。”
姜小禾的手指在襁褓边缘猛地攥紧了。
关节勒得通红。
“脊髓栓系。”
“一岁做了一次。”
“三岁又开了一次刀。”
“最近有没有喊腰疼。”
姜小禾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双好看的眼珠子僵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
才很轻地抿着嘴点了一下头。
像脖子上压着千斤重担。
方砚没有继续追问。
他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