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人举报我无证行医

砂锅里的汤猛地滚起个大泡,“啪”的一声,一滴热汤溅在了顾清霜雪白的手背上。

她连手都没缩一下。

方砚伸手把灶台的火候往左关小了一档。

顾清霜拿起长柄木勺,在汤里舀了一小勺。

她转过身,手柄对着方砚,勺沿直接递到了他的嘴唇前。

只有小半个拳头的距离。

滚烫的蒸汽冲上来,瞬间糊了方砚的眼镜片。

隔着一片白茫茫的雾汽,方砚能闻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水味和骨头汤的浓香混在一起。

“咸了还是淡了。”

方砚凑上前,一口把勺里的热汤喝了下去。

“刚好。”

顾清霜把勺子收了回去,重新转过身面对灶台。

厨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砂锅盖被蒸汽顶得咔嗒咔嗒的细响。

吃完饭,方砚回到客房的洗手间里。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

工牌正面是他第一天入职时拍的照片,脸比现在瘦,眼神比现在硬。

绳扣在脖子上磨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他把工牌翻到背面。

隔着透明的塑料壳,能清晰地摸到那张折了三折的黄色字条的凸起。

那个凸起的厚度,刚好贴在他胸口的位置。

不是心脏的正中央,是第二根肋骨和第三根肋骨之间的肋骨角。

方砚用拇指死死按着那个凸起躺了下来。

客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山腰的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像浪一样往床的方向鼓起。

闭上眼之前,他拿出手机给姜小禾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得对,我去考。”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两分钟后,手机屏幕在漆黑的房间里亮了起来。

姜小禾回了两个字和一个句号。

“考呗。”

紧接着,下面又追了一条长消息。

“小满今天跟我说,方叔叔累的时候,耳朵会往下耷拉。小孩子的眼睛比我的准,你自己注意休息。”

方砚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姜小满今年刚满五岁,脊髓栓系术后低热反复,后背上那条缝合的疤痕比她自己的小手掌还要长。

那孩子每次做康复牵引都咬着牙不哭,姜小禾就站在旁边紧紧握着孩子的手。

只有等牵引做完了,小满才会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小声抽泣。

方砚见过三次。

每一次他都在旁边蹲着给她们数秒,一次牵引整整一百二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方砚把手机关掉。

客房的天花板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缝,白天看不出来,关了灯被走廊透进来的余光一照,清清楚楚地横在那里。

就跟那封匿名举报信一模一样。

白天他是人人敬仰的南山店首席养护师。

关了灯,他就是那个有案底、没有医师资格证的人。

顾清霜心里清楚,集团监察科也清楚。

所以他必须考。

不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有一天再有人把这种举报信拍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能把那张国考通过的医师执照狠狠砸在对方桌上。

把字条上那个“罪”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方砚闭上眼睛的时候,手掌依然按在胸口上。

工牌背面的字条被他的体温烘得发热,金属边框硌着他的骨头,生疼,却让他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