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在他身边坐下。不近。一臂。她把绣绷拿出来。不是看。是用针在绷子外缘慢慢绕线。一圈。两圈。第三圈。她没绕。把线剪了。线头咬在嘴里。她忽然问:“你后颈的疤,疼了多久?”
“七年。天阴不疼。下雨不疼。只有一种时候疼。”
“什么时候?”
“有人用我的名字的时候。当年刘福刻我的名字,我就疼。不是因为名字。是因为他刻的时候,心里求了一件事。他求的是:让这名字替他死。刀是铁。铁最听愿。愿一入铁,名字就成了符。从那以后,我的名字在碑上。碑在。我就在。碑痛。我就痛。”
沈映月把嘴里的线拿下来,绕在针尾。打了个极小的结。然后说:“我爹也有一个名字。也在碑上。他刻的是‘沈成’。刻的时候,他把自己最后一个字留空。他说,留空的地方,等我填。我填‘归’。他就活。填别的。他就死。我刚才没填。不是不敢。是还没到。等月亮出来,碑都亮。我会在坡下写。写半个字。不是‘归’。是‘不’。他看了,就知道我没丢。没丢,他在井边就还在。他若还在,墙就不敢动。墙不动,你就能走到坡顶。”
“你写‘不’字。你爹会疼。”
“他疼了一辈子。不差这一下。”
沈映月低头。针在指间翻了个面。像一条银白的小鱼,在月光里慢慢浮了起来。
林远忽然伸手,把她的针按住了。
不是抢。是按住。他的手指压在针眼上。针尖抵着她的指腹。两个人都没动。
“你手心有血。”他说。
“是我爹的。”
“是你的。”他松开手。“你划的。你忘了。”
沈映月低头看手心。一道新痕。她自己划的。她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