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忘。”她说。
“你忘不了。”林远说,“你只是不想记得。”
沈映月没接。她把针慢慢抽回来。动作很轻,像怕弄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线在针尾绕了半圈。她把线头含在嘴里,不咬了。
月亮从雨林背后出来。比想象中大。白里透着黄。光落下来。像磨刀的水,从天上泼。洒在碑上。碑身开始亮。不是反光。是字从碑里往外渗。发着冷光。一个一个。像有人从很深的地底,提着灯走上来。
林远没有看碑。他先看影子。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每块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他的影子在坡脚。没有头。他低头。影子的脖子上,没有疤。
再抬头。正前方,坡道中央偏左,一块半人高的碑。背面浮出一个字。暗红色的。像血。慢慢渗出。
那不是浮出来。是从他影子的脖子上,被光照出来的。
“我的名字。”他说。
他站起来。把刀握在右手。刀尖微垂。他踩了出去。不是踩地。是踩月光。月光到了哪里,他的脚就落到哪里。他走得极慢。每一步,刀尖先落。像探路。字在脚下亮起,又灭。不沾身。碑上的字开始往上浮。有的向他飘来。他并不躲。刀横在身前。那些字碰到刀尖,就碎。碎了,化成雾。雾又落回碑里。像浪打回来。
沈映月在他身后十步。小厨娘和公主留在坡下。小厨娘忽然把菜刀往地上一插,说:“我等他。他要是被字吞了,我就上去剁。剁不动,就把我刀里的火放出来。火烧字。我知道行。”
公主没说话。她的刀也在手里。刀尖朝下。她眼睛没离开林远。她忽然对沈映月说:“你的字呢?你还不写?”
沈映月已经蹲下。她先做了一件事:把针在左手心划了一下。血冒出来。她没有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爹说,手心最软,写出来的字最疼。当年他在我手心写过一个字。‘活’。他说,能写这个字的人,才配拿针。我后来写过一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