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胡同西墙翻过来的时候，叶尘已经站在了沈老先生那扇黑门内侧的院子里。

沈老先生在正屋窗边点了灯，光晕在窗纸上铺展开一层持续的暖色，灯焰在初冬的夜风中微微晃动。

叶尘走进正屋的时候，沈老先生没有抬头看他，保持着低头的姿态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一本旧册，翻到某一页后停了一下，指尖在页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要去地下室了。

叶尘站定在桌边，日光已经从正屋的窗口完全退走了。

沈老先生合上旧册，面朝叶尘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日光收走之后他的侧脸轮廓在持续的暖色光晕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剪影，他朝正屋西北角的墙壁方向抬了一下手：

那面墙的砖缝里有一块活的。

你推开它，就能看到向下的台阶。

叶尘走到西北角的墙壁前，蹲下来。

他在墙根处摸到一块转角和相邻砖块之间留有微细间隙的砖块，用手掌沿着那块砖的四周摸了一圈，然后按着砖块的中部向墙面方向推了一下。

墙面那部分并没有整体移动，但一块砖向后退了约莫一指的距离。

他从那块砖退出的缝隙中伸手进去触到一根细长的铁质手柄，沿着手柄的走向向上提拉，墙角处的一块盖板随之弹起，下面露出一段窄窄的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暗处。

叶尘没有拿灯，站在盖板边缘，感知着台阶下方的空气流动——

干燥、偏凉，流速缓慢，没有停滞的气味。

他沿着台阶向下走了九级。台阶尽头是一条短走廊，不宽，容一人通过。

走廊的墙壁是夯土筑成的，表面粗糙，在持续的暗光中呈现出均匀的纹理。

走廊约莫走了数丈之后变得更加开阔，形成了一个约莫半间屋子大小的地下空间，穹顶不高，站在里面刚好不用弯腰。

地下的灵力气息比地面上的环境明显更浓，那些气息正从地面以下更深处缓慢上涌，流速均匀。

叶尘在地下室的中央站定。

他感知到脚下的土层下方，那些灵力正在以恒定的频率向京城西北方向流动——

不在一条单一的通道里，在一种松散而连续的分布状态中整体向那个方向推进。

那层流动的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每一层灵力在流经他脚下时都会在他鞋底与土层之间的接触面上留下一个极短的可感知的脉动信号。

他蹲下来，把右手手掌贴在地面上，掌心接触到土层表面约莫一息之后，那层持续流动的灵力脉动在他掌心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组可连续读取的信号链。

他在持续的感知中读取着信号链的每一个节点：

每一条支脉的走向都在相同的位置发生了一次约莫两指的偏转，偏转的角度一致，偏转的方向也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