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霆是在入夜后半个时辰到的紫金湾。

花径外侧小道的路灯已经亮了一轮，光线在夜雾中漫射开，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暗黄色光晕。

童镇海在值班室窗口看到那道身影从弯道方向转进花径时，他先认出了那走路的姿态——

肩线比上次略低一些，步幅比上次略小一些，但脊柱的挺直程度和步频的均匀度仍然是那个人。

傅云霆走到栅栏门外约莫两步的位置站定，站了一会儿之后屈膝跪了下去。

他跪下的动作和上次在东海海面上面对叶尘时截然不同——

膝盖落地之前有一个极短的停顿，然后两膝同时触地，双手撑在膝前的路面上，掌心朝下。

他的额头低垂着，没有抬起，保持着脊柱从肩部到髋部之间形成的那条连贯的弧线。

童镇海在窗口内侧看了他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没有出门去问。

铁口刘蹲在北墙暗处朝栅栏门方向望了一眼，确认了那个跪着的人影的轮廓之后也没有走近栅栏门。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露台上的门板从内侧推开了。

叶尘走出来，走到露台边缘站定。

他往下看的时候，傅云霆正保持着额头低垂的姿态跪在栅栏门外那片路面上，手掌撑着身前的地面，双膝与路面之间的接触点一直没有移动过。

他的外套下摆垂落在膝侧，在夜风中偶尔被吹动一角又落回原位。

叶尘站在露台边缘，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来过两次紫金湾了。今天是第三次。

前两次你站着的。这次你跪着。

傅云霆跪在门外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被切割得比平时略薄了一些，但他的语速仍然保持着京圈子弟那种稳定的节奏，没有加快也没有断句：

我第二次来紫金湾的时候，带的是萧家的面谈邀请。

那天我站着的。

后来我回了一趟京城，看到萧家老祖从紫金湾回祖宅之后咳血了。

叶尘的目光从傅云霆低垂的额头移向他双手撑着的路面。

路面上那层紫金色的苔藓在他手掌边缘约莫一指宽的位置维持着平整的状态，没有因为他的手掌而卷曲或展开。

他看到什么了？

叶尘问。

他看到了一面铜镜映出来的画面，紫金湾的地脉层在他触到那面铜镜的同一时刻亮了一下，紫金湾的阵纹顺着地脉记录层的延伸线走到了萧家祖宅的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