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是从天色将明未明时开始的。

第一辆离开的车没有开灯。

它从主路弯道方向驶出花径外侧小道时车速极低，几乎和步行速度持平。车窗关着，从值班室窗口望过去只能看到挡风玻璃后面一道模糊的剪影，看不清脸。车辆驶过弯道转入主路之后加速离开，发动机声在逐渐升高的车速中变得连续而平稳，最终消失在城区方向的街尾。

第二辆车的间隔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它经过花径外侧小道时同样没有开灯，车速也和第一辆相当，转过弯道后加速驶离。后续的车辆依次跟上，间隔不均匀但整体保持着连贯的通过节奏。有人车型大一些，有人的车漆颜色深一些，有人在经过弯道时从后视镜里朝紫金湾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前行。

主城区方向的街道上那些曾停靠在路边整夜未动的车辆开始逐一发动引擎驶离停车位。

它们没有统一的方向——

有的朝南，有的朝北，有的汇入环城高架桥的车流朝西北方向驶去。

每辆车离开之后，它停过的位置都会留下一块比周围路面略深的湿润印痕，印痕的形状与底盘轮廓基本吻合，在持续的风干中逐渐变浅消失。

近海区域的船队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调头了。

第一艘船调头的动作很慢——船身先向左侧偏转，螺旋桨后方翻起一层均匀的白色航迹在水面上展开，船头从朝岸方向转为朝海方向。

后续船只跟着依次调头，保持着各自在停泊阵列中的间距。船队完成调头后以低航速朝开阔海域方向驶去，船尾的航迹在海面上交织成数道平行延伸的长线，在晨光逐渐增强的过程中逐段消散，最终化为海面自身波动中不可区分的细微波纹。

短发年轻人是主路弯道上最后一辆离开的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后视镜里的紫金湾花海正在逐渐缩小后退，穿过主路两侧梧桐枝叶隙间的光斑在挡风玻璃表面断续闪烁。

他在驶入主路之前偏头朝紫金湾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双手扶稳方向盘，加速汇入了主路的车流中。

穿深灰色夹克的人走的时候没有开车。

他沿着花径外侧小道步行离开。

经过栅栏门外时他没有偏头去看值班室窗口的方向，步伐也没有停顿，保持着来时那种均匀的步速走出了花径区域。

他的背影在弯道处转过去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了。

那三个人是最后一批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