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后座中央的位置，没有偏头去看紫金湾的方向，而是望着正前方车窗外的路面，看了大约几息的时间。

车窗完全升起之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在引擎和空调的背景音中仍然听清了每个字：

行了。

我看到了。

车窗升到顶后，黑色轿车关闭了双闪灯，平稳地并入主路车道，沿市区方向驶离了紫金湾的范围。他在车窗升上之前最后看了紫金湾方向一眼，没有回头再看第二眼。

法相虚影在黑色轿车驶出弯道后维持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它保持着覆盖整座东海市区的范围，银灰色的轮廓在高空中持续稳定，没有闪烁或颤抖，也没有继续升高。童镇海站在值班室门口仰头看着虚影的下缘线，影子在他脚下的苔藓表面延伸成一道均匀的直线，与法相底部边缘保持着平行关系。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影子，然后抬头继续看着高空中那道银灰色的轮廓线。

铁口刘蹲在石阶上，他的罗盘指针朝向不再是指向正下方，而是指向法相虚影的方向。

指针尖端在那道银灰色轮廓的投影方向上持续稳定地浮着，既没有偏离也没有震动。他低头看了罗盘几次，确认了指针的状态，然后把罗盘放回了怀里，继续蹲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叶尘站在门板内侧的暗处，左手从门框边缘移开了。

法相虚影在他移开手的同一时刻开始从顶端逐寸收窄收缩。收缩的速度比扩张时快，整道轮廓在高空中逐段消退，从头部到肩部到躯干到下肢，每一段消退的过程都持续着均匀的速度，直至最后一道银灰色的轮廓线从地面完全消失。天空恢复了晨间的正常色温。阳光重新以均匀的暖色调覆盖了整座东海市区，街道表面银灰色的光晕完全褪尽。

铁口刘蹲在石阶上看着天空恢复常态后，把罗盘重新掏出来检查了一遍。

指针已经恢复到了指向正下方的状态，尖端那层青金色光晕的亮度和之前一样，维持在稳定的水平上。他确认了指针状态后就再次收好了罗盘。

叶尘从门板内侧走了出来，走到露台边缘站定。

他站了一会儿，朝主路弯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那里了，双闪灯关闭后路面被完全清空，只有花径外侧小道和盘山路之间交汇处的泥土上留存着一道浅浅的轮胎压痕，压痕的边缘在持续恢复的过程中仍然保持着可辨别的轮廓。

他看了那道压痕几息的时间。压痕的边缘正在持续收窄、模糊，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消失，和周围的路面融为一体。

童镇海站在值班室门口，朝主路方向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