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虚影没有完全消散。

它在船队驶出视野边缘之后收窄到了约莫原来三成的高度，然后停住了。

那道银灰色的轮廓悬停在紫金湾上空，像一扇没有关到底的门。叶尘站在门板内侧的暗处，左手还搭在门框边缘。他感知到了法相虚影的收束状态——

它在等一个触发点。

触发点是城东那片居民区里第一盏亮起的灯。

灯亮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将近四十分钟。

晨光已经铺满了街道，但那盏灯还是亮起来了。不是故障，是有人在窗帘缝隙后面伸手按了一下开关，然后站在窗后朝紫金湾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之后，法相虚影的顶端开始重新向上扩张。

扩张的过程不像第一次那样缓慢均匀，而是以一种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整座东海市的天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那道银灰色的轮廓持续切割着——

整座东海的日光被法相轮廓折射后改变了色温。

城区的可见光从晨间的暖黄变成了偏冷调的银色，街道表面的沥青和混凝土在银灰色光照下呈现出与平时不同的质感

——

更清晰、更锐利，每一道裂缝和每一处磨损都暴露在视野中。

城东到城西的人在同一时刻抬头望向天空。有人站在阳台上仰头看着那道轮廓，手边的水杯忘记放下；有人从车窗探出头来，方向盘还握在手里但车速已经降到了步行水平；有人在街道上停下脚步，退到路边仰头看着天际线方向那道正在缓慢转动的虚影边缘。

地面所有运动中的车辆在同一时刻减速停靠。

公交车驶入最近的车站后没有开门也没有关门，司机站在仪表盘旁边仰头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出租车在路面上靠边停下时没有打转向灯，但后续车辆没有鸣笛催促。主路弯道处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肩上，双闪灯亮着，后座车窗降下了一半。

那张半张侧脸被车内的暗影和窗外的银灰色光照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