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枚和第六枚弹头同样停住了,保持着朝前的姿态悬浮在空气中,弹尾后方拖着一串由高温产生的浅色空气扰动轨迹,最后一枚弹头与叶尘之间的距离约莫半寸。
单膝跪地的人没有停手。
悬浮的弹头在露台边缘的空气中形成了一排密集的排列,由远及近朝着叶尘的方向推进,但推进的距离在接近到最后大约一指宽的阈值时全部停止了。最前端那枚弹头的尖端正对着叶尘外套前襟的布料表面,隔着极薄的空气层,悬浮不动。
单膝跪地的人没有再次扣动扳机。他保持着射击姿态,枪管中段散热槽的缝隙里持续冒出极淡的白色热气,在晨光中缓慢升腾并消散。枪口与露台之间的空气里持续悬浮着那排弹头,排列整齐,朝向一致,每一枚都保持着刚脱离枪膛后的飞行姿态。
叶尘低头看了一眼悬停在胸口前方约莫一指宽位置的那枚弹头,然后抬眼望向栅栏门外那道单膝跪地的身影。
枪声会传出去。叶尘说。
单膝跪地的人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目光在叶尘的面孔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腕上的手表表盘,重新抬起头:传出去也无所谓。东海周边能听到这一段持续枪声的区域有限。
已经传出去了。叶尘说,你扣扳机之后第一声枪响刚落地,紫金湾地脉自带的感应已经把这一段声波记录转存到海岸线方向的定向传声阵里了。从海岸线到东海近海航道的距离是整段声波传输路径中信号强度最完整的区间。
单膝跪地的人的肩膀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微不可察地沉了大约一线。他没有收回枪身,但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的那只手从原来的位置移开了,垂落到地面附近,没有触地。
我在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给你们留了地脉记录层。叶尘继续说,今天你们的枪在紫金湾地面上发出了足够识别射手的声纹信息。记录层会随着地脉的循环持续运转。
单膝跪地的人在原地保持着单膝跪姿,枪身搁在地面上没有收起来。他抬头看着露台方向,目光扫过那排悬浮在空气中的弹头表面,短暂停留后,沿着来时的方向收回了视线。他沉默了几息之后说: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弹头?
叶尘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那排悬浮的弹头方向伸了一下。他没有碰到任何一枚弹头,只是将手掌摊开,掌心朝向那排弹头的方向——距离弹头与空气接触的末端之间大约隔着一掌宽的间隔。那排弹头在同一时刻开始朝地面方向下沉,垂直降落,一枚接一枚落在露台地板上,在木质表面发出的硬物碰撞声中逐一静止下来,和昨天那枚一起聚集在栏杆底座的缝隙附近,形成了一小片排列随机的弹头集合。
叶尘把手收回来,垂回身侧。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调和他之前说的第一句话一样平稳,没有因为弹头数量和悬浮距离的变化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