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钦差南下,什么叫工业力量

1862年深冬,福建,马尾港。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片曾经杂草丛生的荒凉滩涂,已经被一股近乎于神迹的工业伟力彻底改写了地貌。

“轰!轰!轰!”

三台从美利坚东海岸连根拔起、跨越太平洋运回来的万吨级蒸汽水压锤,正在以极其狂暴的节奏,疯狂地捶打着通红的钢锭。

每一次砸下,整个马尾港的地面都要跟着剧烈颤抖一次。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高达五十米的巨大高炉拔地而起,犹如一头头喷吐着黑色浓烟的钢铁巨兽。

炽热的钢水顺着耐火砖砌成的导流槽倾泻而下,暗红色的光芒将半个天空都映照得犹如血染。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蒸汽机排气的嘶鸣声,以及数千名华工整齐划一的号子声,汇聚成了一首只属于工业时代的铁血交响乐。

在港口的深水泊位上,那艘曾经在华盛顿特区让美国总统林肯低头的无畏级铁甲旗舰——“镇海号”,正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海上山脉,静静地蛰伏在水面上。

那两门280毫米口径的双联装主炮,虽然盖着炮衣,但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

在这艘巨舰周围,无数小型的蒸汽拖船和运煤船来回穿梭,将一车车的物资运进这个正在疯狂运转的军事基地。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

在这个大清水师还在用木头造船、用前膛土炮打放,连后膛枪都当成稀罕宝贝的年代,林涛直接把一座代表着19世纪最高工业水平的重工业基地,硬生生地砸在了满清朝廷的家门口!

在这片基地里工作的华工,早已经剪掉了那条象征着奴役的屈辱长辫。

他们穿着厚实的帆布工作服,戴着防目镜,眼神中再也看不到昔日那种麻木和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着机械与力量的绝对自信。

……

此时,马尾港外围的青石板路上。

一支与这片钢铁森林格格不入的队伍,正吹吹打打地缓缓走来。

黄龙旗迎风招展,铜锣开道。

几百名穿着号衣、胸口写着“勇”字的清军绿营兵,手里举着生锈的长矛和老式鸟铳,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

他们虽然队形散漫,但仗着手里那面代表着朝廷的旗帜,依然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队伍正中央,是一顶极其奢华的八抬大轿。

大清总理衙门头等大臣、钦差特使赫舍里·恩铭,正端坐在轿子里,手里把玩着两颗极品和田玉胆,嘴角挂着一抹高高在上的冷笑。

他这一路南下,沿途的州府县令无不磕头逢迎,好吃好喝地供着。

这让他原本对那支神秘海外舰队的一丝忌惮,早就被吹捧得烟消云散。

“哼,一个在海外发了点横财的泥腿子,仗着买了几艘洋人的铁壳船,就敢在朝廷面前称王称霸?”

恩铭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封建官僚的傲慢,“再厉害的商贾,见了朝廷的钦差,还不是得乖乖地三跪九叩?”

他这次南下,可是带着紫禁城里那位老太后的密旨来的。

朝廷的算盘打得很精:先用“一品水师提督”的顶戴花翎和赏穿黄马褂的恩典稳住林涛,再借宣旨谢恩的机会,直接把那支让英国人都闻风丧胆的无敌舰队控制在朝廷手里。

至于林涛本人?

等交出了兵权,到了京城,随便安个“大不敬”或者“私通洋人”的罪名,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朝廷玩这套过河拆桥、飞鸟尽良弓藏的把戏,几百年来早就炉火纯青了。

“传本官的话!”恩铭掀开轿帘,扯着嗓子对身边的戈什哈喊道,“一会儿进了港,都把排场给本官拉足了!让那个叫林涛的反贼看看,什么叫天朝上国的皇恩浩荡!让他带着他手下那些泥腿子,全都给本官跪着来接旨!”

“喳!”

随行的戈什哈立刻大声领命,策马向前。

“钦差大人到——闲人回避——!”

尖锐的太监嗓音,伴随着刺耳的鸣锣声,在马尾港外围的警戒线前响起。

然而。

这套在大清朝横行了几百年的官僚威风,在跨入马尾港工业区大门的那一瞬间,被彻底碾成了粉碎!

“轰隆——!!!”

旁边的一座高压锅炉猛地排出了废气。

恐怖的音浪犹如几百颗炸雷同时爆开,瞬间将那可怜的鸣锣声淹没得连渣都不剩!

炽热的白色蒸汽裹挟着浓烈的煤烟味和刺鼻的硫磺味,犹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走在前面的清军绿营兵瞬间被熏得眼泪直流,剧烈咳嗽着连连后退。

有几个举着回避牌的衙役,甚至被高压蒸汽的余波掀翻在地,摔得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战马更是被机器的轰鸣声惊得前腿腾空,疯狂嘶鸣,将马背上的清军将领狠狠掀翻在地。

“放肆!怎么回事?!谁敢惊扰钦差銮驾!”

小主,

恩铭在轿子里被震得耳膜生疼,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正准备破口大骂。

但下一秒,这位大清钦差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就像是被人迎头砸了一记万斤重锤,瞬间僵在了原地!

呈现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低贱破落的海外流民营地。

而是一座足以让任何封建统治者感到灵魂战栗的钢铁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