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
深秋的寒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掠过太和殿广场空旷的青砖。
一阵急促而凄厉的马蹄声,突然撕裂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御前递奏,阻者死!”
一骑快马从大清门狂奔而入。
马背上的驿使满身泥水,脸色惨白如纸。
战马在军机处台阶前猛地发出一声悲鸣,口吐白沫,前膝一软,重重地砸在石板上,当场毙命。
驿使顾不得摔断的左臂,连滚带爬地举着那封用黄漆密封、盖着闽浙总督关防大印的急递,跌跌撞撞地冲向军机处大门。
军机处内,地龙烧得正暖。
恭亲王奕?正端着一盏热茶,闭目养神。
几名军机大臣正低声议论着近日各地报上来的捻军匪患。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
“王爷!福建……福建八百里加急!”驿使嘶哑的嗓音带着哭腔,仿佛见到了厉鬼一般。
恭亲王眉头一皱,放下茶盏:“慌什么!成何体统?福建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难不成发毛贼还能打到省城了?”
一名军机章京赶紧上前,接过那封沾满泥水和血汗的密折,双手呈递到恭亲王面前。
恭亲王漫不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折子。
只看了一眼。
“当啷!”
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茶盏,被他的袖口扫落,摔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朝靴上,他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样,毫无反应。
“王爷?”旁边的军机大臣文祥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恭亲王死死盯着手中的折子,那双平时深沉内敛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那张轻薄的奏折也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了死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这……这不可能……”恭亲王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格的声音,“疯了……闽浙总督是疯了吗?他怎么敢报这种东西上来!”
“王爷,到底出什么事了?”文祥急了,一把凑上前去,目光落在奏折上。
只看了一行,文祥的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全军覆没?布莱克少将……被击毙?”文祥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轰!
整个军机处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大臣都像被雷劈了一样,满脸惊骇地围拢过来。
折子上的字字句句,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他们的大脑。
“一艘黑色钢铁无帆战舰,横空出世……”
“其炮火猛烈如天罚,弹指间连沉英军十余艘主力战舰……”
“英舰实心铁弹击中其舰体,竟不能伤其分毫,连白印都未留下……”
“半个时辰,远东舰队三十余艘战舰全灭,洋人举白旗乞降,该匪首林涛……不允,悉数屠之!”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军机处里,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二十年了。
从鸦片战争开始,大清朝野上下就被洋人的坚船利炮打断了脊梁。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洋人的舰队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洋人只要在海面上架起几门大炮,大清就要割地赔款,就要低声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