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深邃犹如极地冰川的黑眸，平静地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他看到了那些被炮弹炸出的巨大冰坑，看到了履带崩断的半履带战车，更看到了那些整整齐齐排列在雪地里、盖着白布的阵亡兄弟遗体。

林涛没有发怒。

他缓慢地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铁柱的胳膊，用力地将这个两百多斤的汉子从烂泥里硬生生提了起来。

“站直了。”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底气。

铁柱抬起头，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打碎沙俄精锐的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林涛看着铁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砸下定论，“你面对的不是大清的绿营，是打过欧洲绞肉战的俄国正规军。”

林涛刀锋般的目光刮过周围那些疲惫不堪的装甲兵。

“你没有退。你守住了这片冰谷阵地，保住了大本营北上的通道，更保住了剩下的战车。”

林涛用力地拍了拍铁柱那沾满马血的肩膀。

“这就是大功。”

这句话犹如一柄烧红的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先锋营每一个兄弟的心坎上。

没有苛责，没有居高临下的训斥。

林涛用最直白的方式，彻底扫空了这群华工战士心底的憋屈与自我怀疑。

铁柱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血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涛松开手，大衣下摆在冷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越过铁柱，径直向着后方的临时野战医疗点走去。

医疗帐篷外，到处是躺在担架上哀嚎的重伤员。

林涛停在一个担架前。

老拐躺在上面。

他那条原本就打着夹板的右腿，此刻缠满了渗血的绷带。

在刚才的近战中，他为了掩护工兵修履带，硬顶了沙俄死士的一枚手榴弹。

那枚林涛亲手颁发的黑龙工程勋章，被弹片炸得变了形，深深地嵌在胸口的皮肉里。

医护兵正满头大汗地清理着老拐伤口里的烂肉和弹片。

看到林涛走过来，老拐那只仅剩的右眼猛地睁大。

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抠着担架的木杆，拼命想要撑起身子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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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一步跨上前，双手稳稳地按住了老拐的肩膀，将他压回了担架。

林涛没有说话。

他自然地从旁边医护兵的托盘里拿起一卷干净的绷带。

这位黑龙军的最高统帅，单膝跪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亲手托起老拐那条伤腿，动作沉稳、利落地将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老兵的伤口上。

周围的军医和伤员全都看傻了眼。

老拐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泪顺着眼角疯狂往下淌，滑过那些被硝烟熏黑的皱纹。

“大帅……”老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气声，嘴角强行扯开一抹痛快的笑意，“咱没给您丢人。老毛子的履带，咱给接上了。”

林涛打好最后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