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战车的混合动力内燃机在冰谷底部疯狂咆哮，粗大的排气管喷吐出浓烈呛人的黑色煤烟。

十二吨重的钢铁巨兽在原地猛地一震，那条刚刚被工兵用血肉和铁锤硬生生接上的高锰钢履带，残暴地重新咬死了冰面。

破冰齿深深切入坚硬的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战车底盘下，工兵班长满脸是血地从冰水里爬了起来。

他根本不去管自己冻得发紫的双腿，一把抱起重伤昏死在碎冰里的老拐，扯着嘶哑劈裂的嗓子冲着后方狂吼。

“医疗兵！担架顶上来！老拐还剩一口气！”

两名背着红十字药箱的华工士兵顶着头顶嗖嗖飞过的弹片，连滚带爬地冲进弹坑，粗暴地将老拐抬上担架，向着后方的掩体疯狂撤退。

一号战车的指挥舱内。

铁柱半个身子探出顶舱盖，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老拐被炸飞的惨状，看到了工兵班长那双砸烂了虎口的手。

他手里那把砍得卷刃的大砍刀，刀柄被捏得咯咯作响。

按照他以前在美洲铁路营地里的脾气，现在绝对会一脚踹开舱门，带着警卫连直接冲上高地去跟沙俄老毛子拼命。

但铁柱没有动。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直接渗出了鲜血。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林涛在南京城下给他们讲过的战术底线，是这支军队从草台班子走到今天拿命换来的纪律。

他现在不是冲锋陷阵的敢死队长，他是掌握着黑龙军最核心装甲力量的先锋营长。

“全军听令！”

铁柱一把抓起车载步话机的送话器，大拇指用力地按下全频段广播键，声嘶力竭地放声狂吼。

“不许冲锋！谁敢往上冲老子毙了他！”

“所有战车挂倒挡！向左后方冰崖断层撤退！”

指令顺着无线电波瞬间砸进每一台战车的驾驶室。

驾驶员们没有任何迟疑，一脚死死踩下离合，粗暴地拉动排挡杆。

“轰！轰！轰！”

十二台半履带战车没有向着高地发起盲目的自杀式冲锋。

还能行动的十台战车同时挂入倒挡，庞大的黑色车体向后倒退。

五号、七号战车还趴在冰窟边，履带虽断，炮塔却仍能转向高地。

履带碾碎积雪，战车编队灵敏地退入了冰谷左侧一道天然形成的冰崖凹陷处。

这是标准的反斜面掩体阵位！

十二吨重的车体完完全全地隐藏在了高耸的冰崖下方，只把顶部那座坚固的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炮塔露在外面。

这道天然的冰层绝壁，成了战车底盘和履带最完美的物理盾牌。

河谷两侧的高地上，沙俄野炮阵地的炮兵们疯狂地拉动炮栓。

“砰砰砰！”

密集的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但这些炮弹完全失去了目标。

它们狠狠砸在战车前方的冰崖上，炸起十几米高的碎冰和雪柱。

狂暴的冲击波全被厚重的冰层挡住，根本伤不到躲在反斜面后方的装甲底盘分毫。

沙俄先锋指挥官伊万诺夫少将站在高处，手里举着双筒望远镜。

他那张原本挂着残忍冷笑的脸庞，此刻诡异地僵死了。

灰蓝色的瞳孔里，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震惊。

“反斜面战术……他们居然懂得步炮协同防御？”

伊万诺夫干瘪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对面的这支东方军队只是一群靠着几台偷来的洋机器壮胆的苦力。

但现在，这群苦力展现出来的战术素养，竟然比他手底下的正规军还要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