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李中堂浑身像筛糠一样痉挛。
膝盖骨粉碎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他双手死死抠着青砖地面,十根手指的指甲硬生生翻卷开来,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大口倒抽着冷气,疼得五官扭曲。
但这位在大清朝堂上呼风唤雨了数十年的两江总督,骨子里那股旧官僚的执念,却在剧痛里冒了出来。
他没有趴在地上求饶。
李中堂咬碎了嘴里的血沫子,硬是强撑着那条完好的左腿,在林涛的军靴前艰难地直起上半身。
他仰起头。
那张满是冷汗和泥污的干瘪脸上,竟然挤出一抹病态冷笑。
“林涛……你不敢杀我……”
李中堂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劈裂,却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笃定。
“你打赢了……你的铁车确实厉害……百万大军被你碾碎了……”
他死死盯着林涛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但你不过是个懂打仗的军阀!是个在美利坚挖过矿的苦力!”
李中堂的声调突然拔高,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统治阶级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江南五省,是天下钱粮的命脉!两淮的盐商、苏杭的丝织买办、把持着漕运的士绅大户!这些盘根错节的几百年规矩,你懂吗!”
“你以为靠机枪和大炮,就能让他们乖乖把税银交上来?”
李中堂咧开漏风的嘴,露出一口带血的黄牙。
他自认为捏住了林涛这个“泥腿子”夺取天下后的软肋。
历史上所有的造反者,打下江山后,哪一个不是得靠他们这些读书人、旧官僚来安抚地方?
“你杀了我,江南的士绅、粮道全都会乱!”
李中堂越说越硬气,甚至忍着剧痛挺直了脊背。
“天下人会把你当成嗜血的屠夫!洋人会封锁你的商路!没有人会帮你治理这半壁江山!”
他死死盯着林涛的眼睛,抛出他以为能买命的筹码。
“你需要我。”
“留老夫一条命。老夫在江南门生故吏遍地。老夫可以帮你安抚那些士绅,帮你把粮税收上来。”
李中堂眼底闪着算计。
“你做你的江南王。老夫替你管民政。咱们联手,这江南……依旧稳如泰山。”
大厅里死寂一片。
铁柱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大砍刀,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老畜生都被打断腿跪在地上了,竟然还敢摆出一副“你离不开我”的臭架子来谈条件?
“我草你姥姥!”
铁柱气得浑身发抖,抡起砍刀就想上去把这个老疯子的脑袋剁下来。
林涛缓缓抬起右手,拦住了暴走的铁柱。
他没有笑,只平静地看着李中堂。
林涛没有接李中堂的话茬。
他没有反驳那些陈词滥调。
他只是缓慢地转过头。
“阿九。”林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阿九大步流星地跨上前。
他没有拿枪,手里捧着一个沉重的防水油布包。
林涛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抓起那个油布包。
他没有迟疑,腰部猛然发力,将那个几十斤重的包裹砸在李中堂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里响起。
李中堂被砸得惨叫一声,鼻梁骨当场断裂,鼻血狂飙。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青砖地上。
油布包的绳结在撞击中崩开。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出来。
那是一本用粗糙麻纸装订、厚达半尺的名册。
以及一件被黄褐色泥水和暗红色鲜血浸透、布满弹孔和撕裂痕迹的黑龙军黑色作训服。
那件血衣上,还带着浓烈的白磷烧焦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