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长而幽暗的城门甬道。
“轰!”
一号半履带战车庞大的黑色车头,撞碎前方最后一道拒马鹿角。
刺眼的晨光瞬间照亮了防弹玻璃。
南京内城,到了。
十一台喷吐滚滚黑烟的钢铁巨兽,带着满身硝烟和弹痕,轰隆隆碾过城门后的青石板街道。
在它们后方,十万名端着上了刺刀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黑龙军士兵,像决堤的黑色狂潮,涌入这座六朝古都。
但眼前的景象,让站在一号车顶舱盖处的铁柱,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太安静了。
宽阔的南京主街道上,空无一人。
街道两侧,那些原本繁华的茶楼、酒肆、当铺和妓院,大门全部紧闭。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木板死死钉死,只留下一道道狭窄得只能容纳枪管伸出的缝隙。
整条长街,被无数个装满泥土的麻袋、拆下来的房梁和青砖堆成的街垒,切成一段一段的死亡迷宫。
这不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停!”
铁柱猛地举起右拳,放声狂吼。
“嘎吱——!”
十一台战车的履带在青石板上擦出刺目的火星,生硬地刹停在第一道街垒前方三十米处。
“有埋伏!机枪手压住两边!”
铁柱的话音还没落下。
“砰砰砰砰!”
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二楼木窗里,毫无征兆地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几千名李中堂手下最死忠的淮军精锐,早就藏在这些民居和商铺阴影里。
他们居高临下,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对着下方黑龙军步兵倾泻铅弹。
“当当当!”
密集的子弹砸在战车的装甲板上,火星四溅。
“啊!”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黑龙军步兵躲闪不及,瞬间被从天而降的弹雨扫倒在血泊中。
“扔!”
两侧茶楼的二楼窗口,几十名光着膀子的清军死士,将一个个粗布包裹、点燃引信的土制炸药包,朝下方半履带战车砸下来!
“轰!轰!”
两个几十斤重的黑火药包,精准地砸在了五号战车的引擎盖和右侧履带旁!
爆炸在街道上炸开。
气浪掀起漫天飞舞的青石板碎片。
五号战车十二吨重的车体被震得剧烈摇晃,车厢里的驾驶员当场被震出鼻血。
“草他姥姥的!老畜生玩阴的!”
铁柱眼珠子一下红了,一把扯下头顶钢盔,砸在装甲板上。
巷战的短板暴露出来。
街道太窄了!
两百毫米的重炮和装甲列车根本开不进来。
如果动用重炮洗地,两侧房屋一旦大规模坍塌,成千上万吨废墟会把街道堵死,战车连一寸都别想往前推。
这是李中堂算好的阳谋。
他就是要废掉黑龙军的重火力,用这几千名死士和整座南京城的建筑,把林涛耗死在这条长街上。
“炮塔转不动!街道太窄,炮管会刮到墙!”
一号车的炮长急得满头大汗,死命摇动高低机。
“别用炮!给老子用火!”
铁柱一脚踹在装甲舱门上,拔出腰间那把卷刃大砍刀,刀尖指向两侧茶楼。
“喷火排!给老子顶上去!”
“把这帮藏在老鼠洞里的杂碎,全给老子烧出来!”
“是!”
后方阵列中,几十名魁梧的华工士兵大步跨了出来。
他们没有拿后膛枪。
每个人的后背上,都背着两个沉重的特种钢瓶。
手里端着一根粗大的黄铜喷枪。
这是上海兵工厂刚刚利用南洋橡胶和特种钢管做出来的巷战家伙——便携式凝固汽油喷火器。
“机枪掩护!压住二楼的窗户!”
步兵连长嘶声狂吼。
“哒哒哒哒哒!”
十一台战车上的并列马克沁重机枪同时抬高枪口。
暗红色火舌扫向两侧二楼木窗。
十二点七毫米大口径子弹撕碎了厚重木板。
那些躲在窗后准备扔炸药包的淮军死士,被打成碎肉,残肢断臂顺着窗台掉落在街道上。
机枪火网死死压制住了敌人的火力。
“上!”
三名喷火兵贴着墙根一滚,扑到那座火力最猛的茶楼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