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那声低喝还没散去,七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身影像泥鳅一样,扎进齐胸深的恶臭污水里。
他们没有时间去管水底漂浮的清军尸体。
每个人都把气憋在肺里,双腿在淤泥中拼命蹬踏,顺着来时的暗河往外游。
三分钟的倒计时,在特战队员们脑子里跳动。
“轰————————!!!”
一声沉闷巨响,顺着下水道的砖石结构,从内城方向传导过来!
整个地下通道剧烈震动。
头顶的青砖簌簌掉落,污水被震得掀起半米高的激浪。
阿九一把推开头顶的石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冰冷的空气。
他转过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内城方向,嘴角勾起。
炸了。
上千斤高能梯恩梯炸药,在内城水闸最脆弱的承重齿轮轴心上炸开。
那扇锈迹斑斑、重达几万斤的生铁水闸,连同周围加固青砖墙壁,被冲击波撕成无数块碎铁。
南京城外,那条被李中堂引燃的宽阔护城河,在这一秒变了。
内城水闸一毁,上游水源被截断。
而水闸下方直通长江的排涝暗渠,因为爆炸被炸出了一个宽达十几米的巨大豁口。
失去闸门控制的护城河水,找到了宣泄口。
“哗啦啦啦——!”
护城河里残存的几万吨浑浊河水,夹着表面还在燃烧的猛火油和白磷,向下游排污口倾泻而下!
水流快得吓人。
原本直逼十几米高空的橘红色烈焰,随着水位下降,开始萎缩。
那些附着在水面上的猛火油,被湍急的漩涡一股脑地卷进了地底暗渠。
不到五分钟。
那条横在黑龙军战车面前、被李中堂视为天险的火海,干涸了。
长达几公里的护城河底,露出了丑陋、沾满黑色淤泥和垃圾的烂泥河床。
只有河床边缘的几堆水草上,还残留着零星的白磷火苗,在寒风中无力地跳跃着。
城墙上一片死寂。
李中堂穿着那件青色灰鼠皮袍,双手死死抠着女墙的青砖。
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那条只剩烂泥的护城河,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水呢……老夫的护城河呢!”
李中堂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他一把揪住旁边亲兵的衣领,力气大得连指甲都掐进了亲兵的肉里。
“他们用了什么妖法!老夫的火怎么灭了!”
亲兵吓得双腿发软,瘫跪在城垛后面,声音变了调:“中堂大人!内城水闸那边刚才响了一声雷!水全漏光了啊!”
李中堂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猛地推开亲兵,看着城外那十二台喷吐滚滚黑烟的黑色战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天险没了。
那些被他当作肉盾绑在城墙上的老百姓,失去火海阻隔后,已经挡不住黑龙军。
林涛的战车可以直接开到城墙根底下,把他的大门轰成齑粉。
“开火!给老夫开火!”
李中堂拔出佩剑,像个输红眼的赌徒,冲着城墙上的守军狂吼。
“不要管那些泥腿子了!所有的洋枪队!所有的抬枪!给我对准河床打!”
“绝不能让他们的铁车冲过来!”
凄厉的铜哨声在南京城头吹响。
几千名镇国军残部和洋枪队士兵,哆嗦着将黑洞洞的枪口探出城垛。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