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沉重的帆布包被扔在泥泞滩涂上。

阿九大步跨过去，一把扯开帆布包外层的防水锁扣。

几套从东沙英军仓库缴获的重型潜水服暴露在冷冽的天光下。

粗糙的防水帆布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旁边配着黄铜打造的沉重密封头盔、粗大的供氧软管，以及几只连接头盔供氧接口的小型压缩氧气瓶。

铁柱盯着那些笨重的玩意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城墙上的李中堂还在扯着嘶哑嗓子叫嚣。

那些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江南百姓，绝望的哭喊声顺着风雪不断刮进黑龙军的阵地。

林涛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城楼。

他直接走到一号战车的引擎盖前，伸手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份泛黄的图纸，用力地拍在装甲板上。

这是一份在攻破江阴要塞时，从满清府库里翻出来的南京旧城建图纸。

林涛修长的手指顺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划过，最后定在护城河外围的一条虚线上。

“李中堂以为火海能挡住履带，百姓能挡住火炮。”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他忘了，这座城地下还有一条大明朝留下的排水渠。”

林涛的手指重重叩击在虚线和内城护城河的交汇点上。

“这条下水道直通内城的水闸。”林涛抬起头，看向阿九，“水闸下方有一条通往长江的排涝暗渠。只要炸开内城水闸，护城河里的水就会顺着暗渠泄走，连猛火油一起带走。”

阿九明白了林涛的意图。

“我亲自带队！”阿九一把抓起地上的潜水服。

“挑六个最机灵的兄弟。”林涛看着阿九，一字一顿地下令，“不管地下有多黑，不管遇到什么东西。摸到水闸，炸了它。”

没有半句废话。

阿九转过身，利落地从特战大队里点出六名精壮的老兵。

七个人迅速脱掉沉重的防弹胸甲，换上紧身的黑色防水作训服，把那套粗糙的英式潜水装具死死套在身上。

沉重的铅块绑在腰间，每人腰里别着两把装满子弹的左轮手枪，小腿上插着三棱军刺。

“不用供氧管，目标太大容易暴露。”阿九一脚踢开那几根长长的橡胶软管，抓起几只小型压缩氧气瓶挂在胸前，接上头盔的供氧接口，“下水！”

距离护城河火海两公里外的一处隐蔽荒地。

杂草丛生烂泥潭里，隐藏着一个长满青苔的石板盖。

几名工兵用撬棍别开几百斤重的石板。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混合着沼气，瞬间从黑洞洞的地下涌了出来。

阿九戴上黄铜头盔，扣死密封阀门。

他没有犹豫，顺着湿滑青石台阶，第一个扎进漆黑深处。

六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

水下世界一片死寂和黑暗。

头盔的玻璃视窗外，浑浊的污水完全阻挡了视线。

阿九只能靠着肌肉记忆和双手的摸索，顺着下水道的砖墙一步步向前探。

水温极低，刺骨的寒意隔着帆布潜水服拼命往骨头缝里钻。

下水道结构复杂，有些地方被多年的淤泥和垃圾堵死。

他们只能在齐胸深的污水里艰难跋涉，脚下时不时踩到滑腻的死老鼠和未知的动物骨骸。

在黑暗中摸索了半个小时。

阿九感觉到前方的水流开始变得湍急，周围的砖墙结构也变得宽阔起来。

他停下脚步，抬起手在头盔上敲了两下。

这是停止前进的战术暗号。

阿九摸到墙壁边缘的一个凸起石台，双手猛然发力，将上半身撑出了水面。

他小心地拧开头盔的排气阀，随后将沉重的黄铜头盔直接摘了下来，轻轻放在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