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排枪声在清军阵地内部炸响。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拿着鬼头刀逼他们冲锋的督战队刽子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暴怒的士兵直接打成了马蜂窝。
几百名军官被士兵们扑倒在烂泥里。
三棱军刺捅进他们的胸腔。
有人甚至连枪都不开,直接用牙齿活活咬断了长官的喉管。
哗变。
一场大哗变,在李中堂的眼皮子底下爆发。
成千上万名杀红眼的哗变士兵,踩着军官尸体,像决堤的黑色洪流,涌向后方高地指挥所。
“李中堂在上面!找那个老王八蛋要现洋!”
“不给银子,就活剥了他的皮!”
指挥所外。
李中堂穿着那件普通的棉袍,负手站在高处的青砖掩体后。
他干瘪的脸上没有慌乱。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冷冷俯视着下方涌上来的哗变士兵。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在这个乱世里,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军心,他只相信手里最锋利的刀。
“中堂大人!他们冲上来了!快撤吧!”管家老刘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撤?”
李中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狠狠向下劈落。
“杀。”
李中堂的声音极低。
“一个不留。”
指令下达。
指挥所两侧隐蔽的掩体上方,十几块厚重防雨油布被一把扯落。
露出来的,是几十挺大英帝国原装进口的加特林手摇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
这是李中堂手里最后的亲兵卫队。
他们根本不看下面冲上来的是不是自己人。
“咔哒!”
机枪手拉动枪栓。
“哒哒哒哒哒!!!”
几十道暗红色金属火舌,在半山腰居高临下地喷吐。
密集的十二点七毫米大口径子弹,像钢铁风暴一样扫向挤在狭窄山道上的哗变士兵。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子弹扫成漫天飞舞的血肉碎片。
残肢断臂伴随着被撕碎的废纸银票,漫天飞舞。
后续冲上来的士兵被前面的尸体绊倒,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子弹死死钉在泥水里。
不到五分钟。
通往指挥所的山道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残破的尸体。
鲜血汇聚成一条暗红色溪流,顺着石阶往下淌。
枪声停止。
剩下的几千名哗变士兵吓破了胆,丢下枪,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窜。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李中堂踩着军靴,平稳地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他的靴底踩在粘稠的血水里,发出吧唧声。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被打成肉泥的士兵,看着那些混在血水里的汇丰银票残片。
“活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李中堂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向镇江城的方向。
“去。”
李中堂转过头,看向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名亲兵统领。
“把地牢门打开。”
李中堂的嘴角,缓慢咧开一抹冷笑。
“既然活人怕死。”
“就把‘湘淮死士营’,给老夫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