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票子比真金白银还硬！拿着它，去上海滩的洋行，想换大洋换大洋，想买大烟买大烟！”

军需官把银票一张张塞进那些满身泥水的士兵手里。

“拿了中堂大人的钱！就给老子卖命！端起枪，把反贼顶下去！”

士兵们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面面相觑。

他们这几个月连一块碎银子都没见着，现在发了一张画着洋人头像的破纸，就要他们去填黑龙军的机枪眼？

“大人，这纸能当饭吃吗？兄弟们饿得连拉枪栓的力气都没了！”一名老兵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喊道。

“放屁！这是洋人的信用！洋人什么时候缺过钱！”军需官瞪圆了眼睛，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谁再敢乱嚼舌根乱军心，老子当场毙了他！”

“驾！驾！”

阵地后方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十几匹口吐白沫的战马，撞开后方拒马。

马上骑着的，是镇国军负责去后方苏州和上海一带采买军粮的后勤采买兵。

带头的一个采买千总，连军帽都跑丢了。

他浑身湿透，脸色铁青。

战马还没停稳，他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粮呢！老子让你去后方买的粮呢！”

军需官冲上去，一把揪住采买千总的衣领咆哮。

采买千总没有看军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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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士兵手里捏着的汇丰银票。

“废了……”

采买千总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嘶嚎。

“废了！全废了！”

他一把推开军需官，在烂泥滩里连滚带爬，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放声大哭。

“洋人跑了！上海滩的洋行大班卷着金子坐船跑了！”

“江南的钱庄全都锁了金库大门！”

采买千总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汇丰银行的银票，绝望地撕成粉碎，狠狠抛向半空。

“这些破纸，在后方连他娘的一个干馒头都买不到！”

“是废纸啊！！！”

轰！

这句话在几万名洋枪队士兵脑子里炸开。

死寂。

整个战壕陷入死寂。

那些手里捏着银票的士兵，呆呆地看着采买千总，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那张纸。

他们拿命填在紫金山的烂泥里。

他们看着身边的兄弟被林涛的大炮炸成碎肉。

他们忍饥挨饿，被督战队拿刀逼着冲锋。

他们以为自己在给大清卖命，在给洋人卖命，能换来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结果换来一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敢霍乱军心！”

军需官吓得面如土色，猛地举起配枪，对准地上的采买千总。

“砰！”

枪声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采买千总。

那名刚才还在喊饿的老兵，端着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

枪口冒着一缕青烟。

军需官的脑袋当场炸开，红白相间的脑浆溅了周围人一脸。

无头尸体直挺挺地砸在那个装满废纸的铁皮箱子上。

这一枪点燃了火药桶。

“拿废纸骗咱们卖命！当咱们是猪猡！”

“草他八辈祖宗！杀官！抢粮！”

“杀！！！”

几万名洋枪队士兵眼睛红了。

他们像一群失控的疯狗，直接调转黑洞洞的枪口。

目标不是山脚下的黑龙军，而是站在身后的督战队和各级军官！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