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刘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冲向地下指挥所的角落。
他指挥着几名心腹亲兵,吃力地将五个沉重的铁皮箱子拖了出来。
“砰!砰!”
撬棍粗暴地砸开了黄铜锁扣。
铁皮箱盖被一把掀开。
里面没有白花花的银锭,也没有黄澄澄的金条。
那是一沓沓码放得整整齐齐、印着大英帝国维多利亚女王头像的汇丰银行本票。
“发!”
李中堂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女墙青砖,那双死灰般的老眼发红。
“一箱箱抬出去!告诉那些洋枪队和绿营兵,这是大英帝国汇丰银行的洋票子!十两一张!认票不认人!”
李中堂厉声嘶吼。
“给老夫砸钱!稳住阵脚!”
亲兵们扛起铁皮箱,硬着头皮冲进了炮火连天的前线烂泥阵地。
李中堂以为,只要洋人的信用还在,军心就塌不了。
但他不知道,就在距离镇江几百公里外的上海公共租界。
他引以为傲的大英帝国信用,几个小时前已经被沈青在美洲按下的金融核按钮炸碎。
上海滩,黄浦江畔。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出黑水。
倾盆大雨夹着冰冷江风,洗刷着外滩街道。
“快!把所有的现银和金条全搬上船!一英镑都不要留!”
沙逊洋行大楼下。
几名英国大班连雨衣都顾不上穿。
他们脸色惨白,像丧家之犬一样指挥印度巡捕,把一个个沉重的保险箱往江边蒸汽快轮上搬。
伦敦金融城暴跌的跨洋电报,在租界里炸开。
买办圈子彻底疯了。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覆灭,英资银行在伦敦本土遭遇自杀式做空挤兑。
远东的洋行资金链在半天之内全线断裂。
“大班先生!带上我们啊!我们给大英帝国效忠了十年啊!”
几个华人总买办跪在泥水里,死死抱着英国大班的大腿嚎啕大哭。
“滚开!黄皮猪!”
英国大班一脚野蛮地踹在买办的脸上,直接拔出左轮手枪。
“砰!”
枪声在大雨中刺耳。
那名买办大腿中弹,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英国大班连看都没看一眼,连滚带爬地踩着跳板冲上快轮。
汽笛凄厉地拉响,快轮喷吐着黑烟,狼狈地逃向了茫茫东海。
洋人,卷款跑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卷过整个江南金融界。
南京路上的十几家江南大钱庄,大门紧闭。
厚重的防盗铁门被人从里面用手腕粗的铁链死死锁死。
大门外,贴着一张刺眼的白纸黑字告示。
“伦敦暴跌,洋行倒闭。本店即日起,无限期拒兑一切英资银票及汇票!”
街道上,成千上万的商户和百姓手里捏着汇丰银行的票子,呆呆地看着那张告示。
随后,绝望的嚎哭声在街面上炸开。
缺少连续跨洋通讯,也没有实时行情,金融恐慌被放大了十倍。
洋人的票子,短短半天里变成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
紫金山后方,镇国军残阵。
泥泞的战壕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尸臭味。
几万名洋枪队士兵和绿营兵被黑龙军炮火压在烂泥里,饿了一天一夜,浑身冻得发紫。
“发饷了!中堂大人发饷了!”
几名淮军军需官踩着弹药箱,扯着嗓子大吼。
十几个铁皮箱子被粗暴地掀开。
一沓沓崭新的汇丰银票暴露在阴沉的天光下。
“每人十两!这是大英帝国汇丰银行的票子!”
军需官抓起一把银票挥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