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堂瘫坐在炮台废墟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的一丝希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短暂的死寂过后。
李中堂猛地从泥水里扑腾起来。
他双手死死抓着残破的青砖女墙,朝着江面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骗子!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洋杂碎!”
这位大清两江总督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干枯的双臂,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彻底劈裂。
“老夫给了你们几千万两白银的关税!老夫把大清的矿权全给了你们!你们拿了银子不办事!”李中堂眼珠子红得滴血,冲着那些越退越远的舰队嘶声狂吼,“亚历山大!你不得好死!你大英帝国的舰队连开炮的胆子都没有吗!”
狂风卷着李中堂的咒骂声,在江阴要塞的废墟上空凄厉回荡。
周围的淮军将领和残余绿营兵看着这位总督大人像野狗一样狂吠,心底都发寒。
洋人退了。
大清朝在江南最硬的靠山,塌了。
滩涂上,几万名镇国军的洋枪队士兵呆呆地看着江面上退避的军舰,又转头看向前方那些喷吐着黑烟、正在蛮横地碾压废墟的半履带战车。
失去了重炮掩护,失去了洋人撑腰。
这支靠高压军纪拼起来的大军,最后一点心气塌了。
不知道是谁先松开了手。
“啪嗒。”
一把昂贵的恩菲尔德步枪掉在了黑色的泥水里。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像传染一样,在滩涂上连成一片。
“不许退!捡起枪!谁敢投降,老子活劈了他!”
督战队的千总红着眼睛,抡起沉重的鬼头大刀,一刀直接砍翻了一名丢枪的清军士兵。
滚烫的鲜血喷在周围人的脸上。
他嘶声狂吼着,还想用杀戮维持阵型。
但他这一刀,没有震慑住任何人。
几百名绝望到了极点的溃兵猛地转过头。
他们那布满黑灰的脸上没了恐惧,只剩被逼上绝路的暴怒。
“洋大爷都跑了!李中堂的大炮都碎了!你他娘的还逼咱们送死!”
一名溃兵连长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他直接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一窝蜂地朝着督战队扑了上去。
“噗嗤!”
千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十几把三棱军刺当场捅成了血葫芦。
庞大的身躯像截木头一样砸在烂泥里。
督战队瞬间被暴怒的溃军淹没。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刽子手,被底层士兵用枪托和刺刀活活撕成了碎片。